他并不相信她的话,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一般人哪里会这样想,在知道他是个作恶多端的厉鬼之后,还能毫无芥蒂地与他交谈。
“你不信这也正常。”清芷轻轻一叹,“其实,重锦你知道吗?我一早就知道你并非常人。”
“哦?”听闻这话,他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或许你平时可能觉得我有些好骗,”她低低一笑,“可实际上,之前与你偶遇时候,那些不同寻常的事就让我隐隐有所猜测了,比如你当时从着火的府衙中毫发无损地走出来,再比如凝碧湖那些由水化成的莲花……”
她回忆着他们之间相处的场景,耐心地一一将其道出。
重锦听着她的话,脸上的情绪渐渐平和下来,自始至终未曾言语。
“这些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若一两件还可以说是巧合,那多次出现便不可将之归为巧合了。”
“听你的话,倒是我表现得过于明显了?”
“或许吧。”她说着,又注意到了他们这个姿势有些不妥,于是轻轻地推了他一下,“重锦,你先放开我。”
闻言,重锦轻轻一笑,缓缓抬起了手,落在了她的颈间。他的手极为漂亮修长,苍白如玉,完美得仿若一件艺术品,衬着她同样苍白的肤色,显得更为白皙。
他低着头,目光描摹过她的肌肤,冰凉的手指缓缓抚过她白皙的脖子,眼眸幽深。
纤细脆弱,似乎微微一用力就可以将之折断。
清芷垂眸看着他的动作,歪了一下头,目光带着一丝不解。
重锦将手撤离,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最终将她放开。
清芷不禁放松了神色。重锦的身体极为冰凉,刚刚贴着她时,她感觉她好像在靠着一层冰块一样,等到他离开之后,身体中才涌起了一股暖意,没像之前那么冷了。
“你感觉冷吗?”他注意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不,我不冷。”清芷却是摇摇头。
“呵,你不必这样说,”重锦不以为意,“我知道自己身上的气息过于阴寒,你觉得冷也是正常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清芷轻轻蹙眉,刚欲解释,重锦却一手抵在了她的唇上,“嘘,别说了。”
看着她疑惑的目光,重锦却没再解释些什么。
叶清芷。他心中念着这个名字,唇边忽然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心中却生出了一丝偏执阴暗的情绪。
既然她又来到了这里,那么,往后她就算是后悔也没用了。
……
自从与重锦和好之后,清芷发现他又恢复了以往温和的模样,准确来说是比以往更温柔了,至少对她是如此。只不过很多时候她却还是看不懂他到底在想着些什么。
这段时间里重锦时常带着清芷在溶云城里游玩,只要她想去哪里,他就陪着她一起去,极为耐心。
反派如此温柔如此乖,清芷却不知为何反而有些不安,但是她也没在面上表现出来,依旧维持着往常温和的模样。
只不过清芷却是发现了重锦从未带着她离开过溶云城。
溶云城外其实有许多漂亮的景色,青山绿水,那里亦不是很远,如今她爹也没怎么管着她,因此她出府的时间还是挺多的。有时她想离开溶云城,去外面散心一趟,与重锦说了之后,他却没同意。
“城里的景色已经够你看的了,不需要离开这里。”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柔,却是让清芷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只不过他既然这样说,她便也没提起此事了。
“如今已经是夏季了。”此时,清芷手中拿着一根糖葫芦,一边咬着,一边说道。
“怎么?”重锦站在她身侧,随她一同走着。
“夏季就有莲花了。”她想到莲花,眉间不禁漫上了一丝欣悦的情绪。
“你若想看,我随时都可以让你看到。”他略一挑眉,心中有些不明白她为何喜欢这种花。
“不,这不一样,”她摇摇头,“虽然你幻化而成的莲花比起真正的莲花更美,但我还是想看真正的莲花。”
重锦有些不解,却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刚刚坐了船舟,在河上飘荡了一会儿,如今在河边行走,显得极为清闲惬意。
只不过不久之后,天色愈发阴沉,日光被阴云完全遮蔽,不久之后就下起了细密的雨。
雨丝纷纷扬扬,如丝绦垂帘,披拂而下。周围似乎因此而隐隐升起了一股淡淡的水雾白烟,带着一种朦胧的美感。
清芷拉着重锦,来到了一个亭子中避雨。
“我倒是想起了我们初遇的那时候。”清芷坐在凭栏边,看着外面烟雨朦胧的景象,忽然回忆起了两人刚见面那时发生的事。
重锦将目光从雨中收回,应了一声。
他自然也记得初遇时的情景,当时也是下着雨,而他们正好在亭中相遇。虽不是这个亭子,但情景倒也与现在相似。
他想起了那把她送的纸伞,当时并不在意,没把它放在心上,只不过当想回去拿的时候,却发现它已经不见了。
他不免感到几分遗憾。
清芷倒是没想起那把伞,见现在下着的雨丝飘洒不停,她百无聊赖地趴在栏杆上,望着雨丝坠入河面的景色。
她低头看着水面,思绪却飘到了另一边去。
重锦半靠着亭柱,眸光云淡风轻地掠过河面,并未言语。
两人之间蔓延着安静恬和的气氛。
第22章 鬼王反派(22)
过了许久,就在清芷回过神抬起头的时候,头上那支玉簪却顺着她的发髻滑落,随着她一部分青丝披散下来,“叮”的一声,玉簪落入水中,沉入了底下,被河水淹没。
见此情况,清芷下意识地连忙起身,身子朝着凭栏倾斜过去,她伏在上面,望着玉簪掉落的方向。
“怎么了?”重锦被这动静拉回了注意力,他起身走到她身边,温声关切询问。
“也没什么大事,”清芷咬了一下唇,接着摇了摇头,“只不过是我头上的发簪掉到河里了。”
平时都是连环帮她梳的头,今天她睡醒之后,因为想自己一个人出来,就没叫连环过来,而是自己简单地梳了一个发髻,簪子也是自己随手拿了一支戴上的,估计当时没怎么注意,又想着别的事,有些心不在焉,也就没把它插好。
“那我去把它拿起来吧。”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却没想到只是簪子掉到水里了而已,重锦眼尾一挑,出言道。
“不用了。”听他这样说,清芷却是摇摇头,“它早就沉下去了,也可能被河水冲走了,水那么深,而且现在又下着雨,实在不必冒险下去。”
“你忘了吗?”重锦朝她柔柔一笑,“我如今并不是人类,你说的那些对我而言并非什么大问题。”
“我不要它了。”清芷再次摇了头,她拉住他的衣袂,声音清软,“不过一支簪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掉就掉了,不必再麻烦你了。”
“……好吧。”见她坚持,重锦也只能作罢。
清芷又趴在了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望着河面的场景,等待着雨停的时刻。
“不过,”过了一会儿,身后忽然传来重锦的声音,“你这样也总归不太方便。”
清芷下意识回过头,就见到他站在她身后,距离她坐的位置很近。
重锦对上她的眼眸,朝她一笑,同时抬起了右手,指尖落在了自己头上的那支斜斜半绾着一部分墨发的长簪上,将它摘了下来。
重锦平素本就是半绾着长发,并未像一般成年男子一样把发全部束起,此刻将长簪取下,被挽起的一部分墨发顿时披散了下来,垂落至腰际。
绝艳无瑕的姿容看起来愈加妍丽了几分,俊美之余更显出几分阴柔。
“你怎么……”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见他朝着前方走了两步,几乎是贴近了她所在的位置。
“既然你不让我去寻那支簪子,不如我把我的送给你吧。”他指间夹着那支长簪,缓缓说道。
闻言,清芷讶异地看着他。
重锦低柔一笑,不再说些什么,伸出手,将她落下的发丝撩起,细心地为她绾起发来。
若记得没错的话,他以前从未帮别人绾过发,又因不喜欢别人靠近,一般都是自己为自己绾发。而平时对她观察良多,这时候倒也记得她刚刚的发髻是什么样子的,并不繁琐,反而挺简单的。
他将长簪插入她的发中,随后微微倾下身子,靠近她耳畔,微凉的气息拂过她的耳朵,音色轻柔似水,“怎么样?”
清芷回过神来,她敛下眸子,轻轻点头,“谢谢你。”
她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却极为诧异重锦的做法,她倒是没想到他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重锦不再说些什么,他站在少女的身后,右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上,望着前方的一片空濛雨色,眸底幽深似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