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知道的全部写下来。”谢盛谨扔给他一张纸,“一字不漏。有多少写多少。”
“这,”奥利维耶小心翼翼,“万一我真的忘了,但后面又想起来了怎么办?”
谢盛谨瞄了他一眼,几乎要笑出声。
“死到临头还能忘?这忘性未免太大了吧。要我给你找个医生吗?”
奥利维耶闭嘴了。
第74章 介意吗
奥利维耶写完了。
他合上笔盖,战战兢兢地把纸推到谢盛谨面前。
谢盛谨接过来,看他一眼:“确定没有遗漏?”
“对天发誓,”奥利维耶举起手,恶狠狠地说,“保证没有!”
谢盛谨快速扫视了一遍。
和之前的相差不大,只是多了一条。
初代AI的遗失地点具体到了经纬度,如今那地方被修成了无涯帮专门拿给大人物们寻欢作乐的斗兽场。
这和厉缜交上来的资料不谋而合。
但时隔多年,AI的位置还在原地吗?
初代AI不是一盒珠宝,也不是一箱黄金,它是连接意识域的庞大媒介,承载体巨大,机房、主脑绵延上百米,谢家丢失的是其中最关键的部分。
意识域入口。
谢盛谨甚至都不知道这东西长什么样,高多少重多少,方的还是扁的,黑的还是白的。她要在一个存疑的地方找一个什么特征都没有的东西,简直难如登天。
“您有想法吗?”奥利维耶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谢盛谨说,“你有提示吗?”
奥利维耶一噎。
他当然没有。他要是有早就写在纸上了,何况现在跳出来说有岂不是把自己往枪口上送?
“……我也没有。”他干笑了声。
谢盛谨“嗯”了声。
“你要拿到初代AI?”奥利维耶小心翼翼地问,“有思路吗?”
“有一点吧。”
“哈哈,那就好。”奥利维耶现在非常老实,半个字不敢打听,“祝您一帆风顺。”
“要你帮忙。”
该来的总会来。
奥利维耶的身子前倾了一点,“……什么忙?”
“你和你之前那个伙伴,怎么混入无涯帮的?”
“这个啊。”奥利维耶松口气,“无涯帮很好进入的,你只需要去报个名,就是属于它的小喽啰了,然后他们就会派人安排事务,让你去干点什么,运货啊,巡逻啊,从最底层的做起。他们需要的人很多,自愿报名的、被买卖的、走丢的,来自各种渠道的都有。”
“门口那两小孩什么人?”谢盛谨看了眼帐篷的门帘。
“……”奥利维耶迟疑了。
他一时没有说话。
“你上次在老猫那里看的义体就是为了那个小男孩吧。”谢盛谨说,“他的右手让你给了老猫多少东西?”
“那真是不少。”奥利维耶苦笑了声,“卖身钱都给出去了。”
“他俩说你和赌场经理交易。怎么搭上关系的?”
“哎呦,无非就那些……钱啊,财啊,利益啊。”奥利维耶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其实那经理身兼数职,还是斗兽场的小头目。”
他刻意卖了个好。
谢盛谨看了他一眼。
她笑了笑:“下次不用找两个小孩来钓我。他俩差点就被我一枪崩了。”
“我相信殿下好眼光。”奥利维耶放松了些,“那么多人,殿下一眼就挑中了这俩小屁孩,他们还没来得及上前勾搭您嘞。”
奥利维耶在俩小孩身上装了监视器。
他没想掩饰,谢盛谨也没问责。
她站起身,将写满信息的纸张折叠好放进兜里。
“您要离开了吗?”
奥利维耶仰起头。
“你还有要给我说的吗?”
奥利维耶犹豫了一下。
“他俩的话,”他难得正色起来,“还望殿下考虑一下吧。”
弓着背的老头坐在低矮的凳子上,帐篷
内昏暗灯光照射在他皱纹堆叠的脸上,阴影缭缭绰绰。他仰着头,眯着眼,似乎看不太清晰。
“我带不出去。”他说,“我被好多人盯着呢,连我孙女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带俩一米多高的大孩子溜出集中营。我一手拎一个,就算告诉守卫这是超大型号的保温杯人家也不能被我骗过去啊。”
谢盛谨笑了笑。
“但您不一样。您不会被拦。大大方方的,直接走出去,当这小孩不存在就得了,最多被守卫拦住的时候说句认识,不会为难你。”
见谢盛谨依然没什么反应,这个奸诈狡猾的老头一咬牙,低声下气地说:“……求你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谢盛谨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我要你的人情有什么用?”
“谁知道呢,地上到处爬的老鼠还能吃光贫民窟的粮食,我比这些老鼠的用处大得多。”奥利维耶嘿嘿一声,“您回去之后,我说不定就能帮上大忙。”
“那你在贫民窟就一无是处?”
“哪儿能这么说呢。”他摸摸脑袋,矢口否认,“我肯定是有用的,帮这俩孩子对您可能也有点用……我讲不清楚,邵满对这俩孩子的来头也了解一些,你和他熟悉,还是让他来说吧。”
谢盛谨一怔。
她的目光在奥利维耶身上一扫而过。
随即转身走向门口,一掀帘子。
外面蹲着个她非常熟悉的人。
那人难得戴了一条围巾。现在正蹲在地上,手上有一条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狗尾巴草,旁边围着两个孩子,对面是个和他一起蹲着的中年大叔,嘴巴喋喋不休,聊得热火朝天。
邵满蹲在外面已经有几分钟了,他和对面这大叔聊天,从南扯到北,从地质灾害扯到人文关怀,再从七大姑八大爷扯到读书的孩子,他对大叔经历的一切都非常感同身受,仿佛同时是郁郁不得志的忠臣、被父母逐出家门的富二代和离异单身带着五个孩子的亲爹。
听到身后掀开帘子的声音,邵满回过头的同时拍拍大叔的肩,并站起身。
他朝谢盛谨走过来。
谢盛谨看着他,弯了弯嘴角,正想说点什么时,邵满顺手将那根狗尾巴草插进她的头发,然后靠过来。
邵满一手搭在她肩上,另一手指节曲起,弹了弹从发丝间冒出的毛茸茸的小东西。
狗尾巴草非常俏皮地上下跳动了两下。
“像小猫耳朵。”邵满略感新奇地再次伸出手,又是一下。
谢盛谨抬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肌肤相贴,热度传递,邵满一瞬间从发现新鲜事物的乐趣中回神了。
他想起昨天谢盛谨按住他脖颈的手,和那条醒目的红痕。
晚上洗漱的时候邵满在浴室照了照镜子,发现那痕迹还当真很明显。在被白雾影影绰绰遮掩得不太清晰的雾面镜上,依然看得出红色的轮廓。
这个伤痕的严重程度比上次在手腕的严重得多,已经达到需要涂药的级别了。
但邵满想到谢盛谨的要求,神使鬼差地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现在他的手被谢盛谨抓住。
熟悉的触感透过记忆的限制,一下子清晰起来。手腕的热度在皮肤下蔓延,停留在脖子处时透出滚烫的痛意。邵满僵硬着身体,手也被抓着,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就在这时,刚刚和他聊得快要拜把子的大叔站起身走过来。
他背着手,往俩人面前一凑:“对象?”
邵满怔了怔。
等他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时大叔已经默认了。
“很般配。”大叔非常满意,“结婚了没?”
邵满稍稍用了点力,把手腕放下来。
谢盛谨没挡他。
“……不是情侣,”他朝大叔解释,“这我妹妹。”
“是么?”大叔有些意外,然后凑近观察了下,恍然大悟,“是挺像,不愧是兄妹嗷,长得好!”
要是说情侣的话这大叔肯定就张口闭口夫妻相了。
邵满呼出一口气,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兄妹嘛,那肯定长得像啦。”
他跟大叔闲聊,没几句话后大叔就乐呵呵地离开了。
无关人员一走,邵满就低头盯着谢盛谨:“怎么不叫我?”
谢盛谨望着他:“什么?”
邵满拧着眉:“有什么事要处理要告诉我,我又不是不能帮忙。你身上伤还没好,天天跑来跑去的,不嫌累?”
“嗯。”谢盛谨说,“我以为邵哥对这个不知情的。”
“你也不提前问我,怎么知道我不知情?”邵满龇牙咧嘴,“我都不知道我知不知情!”
“好吧。”谢盛谨叹口气,“其实是觉得邵哥会不自在,就出来转转。”
嘶。
邵满涌动着各种想法的脑子突然像被拉成了一条黑色的直线,在白色的空白纸面瞬间弹射出去,堆积在口的话瞬间坍塌成七零八落的偏旁部首,完全发不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