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赛博财阀后被压了[gb]_狗觉【完结】(9)

  屋内的昏暗像潮水一般褪去,各种画面像彩色的多棱玻璃在阳光的反射下晃过一闪而逝的光。紧闭的盒子中仿佛有沸腾的开水,单薄的盖面被蒸汽冲击着久晃不停。尘封已久的盒子被倏地冲破,谢盛谨突然听到了零散的欢呼和议论,盛大的赞美和言简意赅的推脱交杂在一起,嘈杂声越来越清晰,最后却再次连成一片,破碎画面凝结成少年上台领奖的身影和走廊上空缺的照片。

  她甚至能回忆起当时自己手里拿着的是什么牌子的矿泉水,空荡的塑料水瓶被丢进垃圾桶,旁边走廊上的第一个空白相框被蒙太奇的手法虚化了,原木色的横条开始褪色变成锋锐冰寒的金属银光,谢盛谨轻轻一低头,看到邵满脆弱跳动的颈动脉距离她的手不到一纸之隔。

  犹有余温。

  ……

  谢盛谨轻轻抽了口气。

  刚才的对话是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信息交换。一圈层和贫民窟,权贵和罪民,在暗流涌动的黑暗中将欲望置于台上。

  谢盛谨听到自己的心跳。窗外的灯光投射在阳台,在一片昏暗中拖迤出蜿蜒的影子。

  不到两米之处是失而复得的璀璨之星,秋日夜晚的风钻入窗户,连温度都恰到好处。

  没有鲜血和疼痛,没有命令和强迫,没有背叛和身不由己。

  谢盛谨轻轻咬下舌尖。刺痛感带来了一瞬间的清醒。

  “三个月之内。我会回去。”

  她说。

  邵满悚然一惊。

  接着他像条被冲上岸的鱼一般动弹了两下。

  邵满艰难地爬起来,盯着谢盛谨:“你怎么回去?”

  从一二圈层到贫民窟轻而易举,但从贫民窟到一二圈层难如登天。也正因为如此,贫民窟将一二圈层戏称为“上面”。除非有合情合理的身份和证明,还需要在一二圈层有够硬的背景和过关的接应,除此之外还得有雄厚的家底以应对各种“人情关”。

  邵满作为黑户,几乎没有任何回到一二圈层的可能。

  但谢盛谨可以。

  她的背景毋庸置疑,资本雄厚得显而易见,唯一的问题是……

  “让你受伤的人会阻拦你吧?”

  邵满问。

  “当然。”谢盛谨微笑着说,“所以邵哥一定要帮帮我啊。”

  邵满全当她在开玩笑,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时却骤然听到对面人波澜不惊、平静笃定的声音:

  “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离开贫民窟的资格。”

  话音刚刚落下,尾字仍像投入池塘的落石一般涟漪连绵不断、圈圈交叠,但微凉的空气已经像被一张逐渐被拉开的弓,发出微微震颤、令人胆战心惊的嗡鸣。

  谢盛谨的话音平静,淡漠,且不肃穆。她就像在说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无论这件事实际上多么困难多么不易,但经过她的承诺后这就是件板上钉钉的事实。而在她的认知和眼界中,这也的确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她离开途中顺道而为的举手之劳。

  也因此她几乎没将这件事看得太重要。她并不高高在上,也没有趾高气扬,但在不经意间却使这句话带着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但邵满没有觉得刺耳。

  因为“那些人”说话就这样。

  邵满听过很多一圈层的人说话。优越的背景、顶级的才智、上流的容貌、被无数人追捧讨好的日常生活,很难不使他们身上形成一种自然而然、养尊处优的气质。

  他缓慢而压抑地呼吸着。

  谢盛谨的一句话在邵满心中翻来覆去地品读。

  空气中看不见的弯弓已被拉至圆满,邵满感觉到一股从尾椎骨冲上来的躁动和紧绷。黑暗中他的心跳剧烈如擂鼓,咚咚声响逐渐蔓延到身体的各个部位。

  秋日的凉风吹拂他的发丝,但无法降下半点温度。

  他咬紧牙关,恍惚听见了自己血液里嗡鸣的弦音,感受到身体中流淌的躁动——这句话精准剖开他埋藏了四年的渴望,巨大诱惑绞成的弓弦正一寸寸勒进他绷紧的神经。

  蓄势待发,势不可挡。

  邵满抬起头,撞进谢盛谨深沉如渊的眼眸。

  他侧过脸,极轻极慢地呼出一口气。

  “成交。”

  他听到自己说。

  第7章 前往垃圾山

  邵满拿着浴巾和蜡烛走进浴室。

  热气腾腾的水雾弥漫,他伸手在镜子上抹了两下。

  镜子里投射出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邵满的眼窝很深,眉骨硬朗,原本是凶悍痞气的长相,偏偏他五官柔和,还经常嬉皮笑脸,于是平白无故添了些少年人的俊俏和风流。

  邵满盯着镜子上被抹开的地方渐渐被白雾重新覆盖。他仰起头,脖子被拉扯出修长的线条,喉结在雾气缭绕中上下滚动。

  他的肤色并不算白,在垃圾山上找材料需要接受阳光的洗礼,修理各种机械设备更为他练就了一副劲瘦有力的好身材。

  在蜡烛昏黄的灯光下,水流沿着肌肉线条滚动而下,像雨点流过蜜色的人体雕塑。水流在脚边重新汇聚,然后流进排水孔。

  白色的浴巾被扯下来,邵满胡乱地擦了两下头发后将其系在身上,接着从蜡烛台上取下蜡烛,出了浴室。

  何饭坐在他

  床上,聚精会神地玩终端上的小游戏。

  见到他出来,非常吝啬地给了他一个眼神,“你洗得好慢。”

  “要你管。”

  邵满走过去把蜡烛放好,转身把他拎起来站着,“你坐到我衣服没有?”

  “给你放在椅子上了!”何饭被打断游戏进程,非常不满地一撇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一提到这个,邵满跟聋了似的不回答他。

  他穿好衣服,像赶小鸡一样挥着手,“去去去,到我这儿来干嘛?洗了澡就去睡觉啊。睡不着就耍终端,别来骚扰我。”

  何饭没理他,他扑过来,在邵满耳边小声地问:“她给你说了什么吗?”

  邵满看了他一眼,心想年纪虽小,人还挺敏锐。

  他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和她达成了一些共识,以后不用怕随时被抹脖子了。”

  何饭穷追不舍:“什么共识?”

  邵满正想说问那么多干嘛还真要管家……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看到了在何饭摇曳着烛光的瞳孔。何饭眼睛中有隐藏起来的不安和恐惧。

  他怕邵满丢下自己。

  邵满瞬间心软了。

  他拍拍何饭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就是一些合作……她做她的事,我做我的事,有交集的地方一起做。做完之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就这样,懂吧?”

  何饭懂了。

  他从上楼开始就一直焦躁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下来,被抛弃的恐慌几乎要把他排山倒海地淹没,于是他在确认谢盛谨离开后就立刻跑过来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此刻问题已经解决,他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

  他站在原地憋了半天,最后只诺诺地说了声“早点睡”,便跑掉了。

  邵满看着他惊慌的背影,难得没有发出任何嘲笑。

  门被何饭带上后,邵满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谁也不知道他当下的决策是否正确。

  但这是他在贫民窟流离失所的四年里离成功最近的时候,哪怕这是来自地狱的铁链,他也会将其熔铸成登天的舷梯。

  仇恨会让人忽视自己付出的代价和痛苦,或许这只是一次轻飘飘的戏耍和玩笑,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它、得到它、利用它。

  邵满苦笑一声。

  此刻没有关好的窗户恰巧吹来一阵微风,烛火在黑暗中轻轻地摇曳,沉默站立的青年伸出手,替它挡住了风。

  ……

  第二天。

  邵满睡了个昏天黑地。

  何饭来了他卧室好几次,硬是叫不醒他。

  “喂?你昏迷了吗邵满?”何饭像只苍蝇一样嗡嗡嗡,“十一点了!”

  “……别吵……”

  邵满困得不行。昨晚他凌晨才睡着,再加上一天的劳累和惊吓,恨不得就此长眠于被窝。

  何饭不肯罢休。

  “哥,邵哥,”他扒拉着邵满,小声道,“谢盛谨还在等你。”

  邵满迷迷糊糊的,心说这谁啊……等就等呗,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老子还要为了这人起床是什么道理……

  他突然一个激灵。

  “等下!”

  他一骨碌坐起来,一把抓住何饭,“你刚刚说谁在等我?!”

  “谢盛谨啊。”何饭呵呵两声,“清醒了?”

  清醒了。

  醒得不能再醒了。

  邵满坐在床上,抓了抓自己的一头鸡窝,呆了几秒,抬头,颐指气使地指着门口让何饭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矫情什么……”何饭嘟嘟囔囔地离开了。

  邵满盯着被关上的门,徐徐收回视线,然后如风卷残云般捡起自己的衣服。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后,他穿戴整齐地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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