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脑子嗡得一炸。
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愣愣地望着谢盛谨。
“原本想好好谈谈。”谢盛谨叹口气,“现在算了。”
“何饭。”
她说了声。
“嗯?”何饭双拳紧握,瞪着女人,闻言有些艰难地转过头。
“打吧。”谢盛谨说,“不要有心理负担。这只是个辱骂你母亲、威胁你生命、还教唆你背叛救命恩人的坏人。”
“直接动手。”她冷淡地说,“打死了我负责。”
第70章 善后
何饭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
耳边的风嗡嗡作响,震得耳膜生疼。
他快要伸手抓住对面那个惹人生厌的讨厌女人时,被人拦住了。
“就知道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女人躲在几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身后,气焰嚣张,“给我揍他!打死了我负责!”
她挑衅地看了谢盛谨一眼。
何饭咬紧牙。
他阴沉着脸盯着女人,眼睛几乎快蹦出鲜红的血丝。
几个牛高马大的男人朝他包围过来。
何饭不想退,少年人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退,退一步就会让他觉得输得彻底。他像一头还未成年的倔强小狼,死死地瞪着对面的狼群。
下一刻他的胳膊被轻轻握住了。
何饭抬头看去。
谢盛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她的目光在几个逼近的男人脸上一扫而过,然后平静地看着躲在最后面气焰高涨的女人。
女人被盯得心里发毛。
“动手啊!”她尖利地叫着,“打死他们!”
谢盛谨终于收回视线。她往周围环视了一周,“家事纷争,不用围观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极其安静的食堂内分外清晰。
她抬起下巴,神情淡漠:“出去一下,谢谢各位。”
何饭惊了下。
他朝周围看去。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开始往外走。
一个两个,一堆两堆。
很快大半食堂人都走空了。
何饭悬着的心稍稍松了松,有点震撼。
这种理所当然、毫不讲理的话只能谢盛谨这种从小生活在理所当然、毫不讲理的环境里的人才能说,但凡换另一个人来都没有这么令人匪夷所思的场景。那么多人像个提线木偶似的顺从地离开了现场,所有人打量或忌惮的目光从谢盛谨身上扫过,但凡换一个心理素质不那么强的人早就露怯了。
但谢盛谨依然理所应当地站在中间,任何人的眼神对她来说都是身外之物,这人的表情一直平静得像无风天气的湖,连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
十几岁的孩子正是中二的时候。
何饭握了握拳,看得心潮澎湃。
女人眼睁睁地看着食堂内一大半的人走掉。
她心里一下子就揪起来。
这些人在不在场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影响,但只要看到对方的人得势她就一阵心虚的慌乱。
女人悄悄看了谢盛谨一眼,正好与那双深如潭水的眼睛对视上。她一哆嗦,猛然移开视线。
女人心里一阵发毛。这人太妖了,妖得她想到故事里的神灵鬼怪。在老人的告诫中,跟这些东西打斗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但她一想到事情成功的回报,咬咬牙,准备坚持下来。
“上啊你们!让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吃白饭的!”她躲在背后,尖声咆哮,“一群废物!”
“真要打?”谢盛谨问。
女人瞪着她,又急又惧,歇斯底里地吼:“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啊!”
她的话音未落,突然身子一歪,重重地摔倒在地。
何饭一惊。
谢盛谨收回手。
“你动手了吗,盛谨姐?”何饭兴奋地压低声音。
“其实是她自己摔的。”
“真的吗?我不信。”
“那你问什么。”谢盛谨说,“你想怎么处理?打吗?”
“打。”何饭恶狠狠地说,“她都想打我了我怎么不能打她!”
“打吧。”谢盛谨退后一步,“不用管前面那几个男的。”
何饭看着那几个像山一样壮阔的背影,不知道怎么才能绕过去。他心里有点发毛,但秉持着对谢盛谨的盲目信任,他嗖的一下冲了出去。
距离越来越近之时,他已经能看到对方朝他抓来的手——
随即这双手没了。
他看到那座山像被从中间劈开,几具庞大身体轰然倒地。
何饭没往谢盛谨那边看,他一心一意地对准女人冲过去。
起身,弹跳,像根新出厂的弹簧。
伸脚。
“啪!”
那女人根本就不经打。
她被一脚踢到地上之后半天没爬起来,何饭也没继续动手。
他站在原地,回过头看着谢盛谨。
谢盛谨站在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叫唤的人旁边,没什么表情。
食堂里有人没走,甚至有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风险在那里挑衅怂恿的。大多都是孩子,他们在那里叫嚣着,希望谢盛谨再来一招神乎其神、没有任何人看清轨迹的刀法。
谢盛谨一伸腿,勾了把椅子过来,懒散地坐在上面,侧脸朝围观群众盯去。
“不走的话,”她突然笑起来,“误伤概不负责。”
有人拍桌子,有人发出嘘声。
也有人在鼓掌。
周围非常喧嚣。
谢盛谨一概没理。
她好嚣张。
何饭望着她。
嚣张得好爽。
他正走神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锐利的光。
横贯百米,势如流星。
这道光夺目得他忍不住闭上眼,几秒后他勉强睁开眼后才看清那不是光,是长刀落下时劈碎空气的寒芒。食堂的地面哗啦啦地出现了一道裂口,像贯穿地面的地龙悍勇潜行。
这条裂口直接隔断了那群大汉和女人的距离,现在何饭和女人独自站在一座孤岛,女人趴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唤,何饭站在她旁边,握着拳。
地上有人想爬起来想何饭冲过去,他在众目睽睽下挣扎着,像被砍了半截身体的蚯蚓。
谢盛谨等着他扑过去。
所有人都等着他扑过去。
那人毫无觉察。
他终于站起来,抬头朝何饭投去怨怼的目光,纵身一跃——
“砰!”
他像撞击到一面看不见的玻璃墙,刹那间鼻青脸肿,鼻子哗的一下流出两道血迹,他像被人踹了一脚般重重地飞到几十米开外,弓着身,像一只被煮熟的白灼虾。
“砰。”
他的身体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谢盛谨看着他的身躯。
“不是家事吗?”她不疾不徐地说,“那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鸦雀无声的寂静中,她沉默了两秒。
“谁有校长终端号码?”
人
群喧动着,有人给了。
“谢谢。”她说,“会赔的。我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有人在笑。
“出去一下吧。”谢盛谨朝他们挥挥手,“留个处理家事的空间怎么样。”
两分钟后,食堂里空无闲人。
谢盛谨朝何饭看过去。
“怎么样?”她问,“能谈好吗?”
“应该不能吧。”何饭回头看了眼地上趴着的女人,“都这样了。”
“那就威胁她不要来找你。”谢盛谨说,“来一次打一次。”
何饭去了。
他蹲下身跟女人说了些什么,谢盛谨隔得太远,听不清。
他们说得挺久的,谢盛谨没想到何饭还有那么多话。
她等得有些无聊了,刀在她的手上像艺术品一样转着,潇洒恣意,凛冽寒光在指尖闪过。
很好看。
但也很吓人。
谢盛谨的目光猝不及防和地上的女人对上,看到她瑟缩了一下。
她愣了愣,收了刀。
何饭终于说完了。
但他走过来的时候却显得有些萎靡。
“怎么了?”谢盛谨问,“说了什么吗?”
“就是骂我。然后……”何饭顿了顿,“说了下我妹。”
“而是她亲生的呢,觉得她未必有我那么关心。”何饭苦笑一声,“家里没钱了,他们保管要把女儿卖到什么地方……”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算了。”他说,“也不是我能管的。”
谢盛谨看了他一眼。
“你想做就去做。”她说,“只要能承受后果就行。”
何饭不意外她能看出来。
“我想想。”他闷着声说。
……
四个小时后。
谢盛谨,何饭,还有邵满,一起站在校长办公室。
“直接说个数字。”邵满说,“我懒得扯。”
校长苦口婆心的话被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