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谢盛谨说:“选了谢明耀?”
“是。”厉缜点头,“殿下有什么指示?”
“不用做什么。”谢盛谨说,“遵从他的命令就行。”
“是。”厉缜回想着,“谢明耀仍觉得您重伤,在之后的回信里没有着重提及您,只是将重点放在了程少主身上。他的野心不小,想直接越过程家吞掉无涯帮。但通讯器用一个少一个,目前已经所剩无几,计划尚待改善。”
谢盛谨饶有兴致:“他想怎么吞?”
厉缜:“他拿到了一份公平教内的核心名单,其中有描述程家的内部人员。他准备将这些人拔出,换成谢家的亲信。但我消息不够准确,可能有些许疏漏。”
谢盛谨笑了起来。
“让他动手。”她愉快地说,“就当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
厉缜没听懂。但她知道什么不该问。
“第三件事,”她继续道,“关于谢家初代AI,我已经整理了所有的资料。”
厉缜伸手,摸出一个微型木盒样东西。
她的指节曲起,轻轻在其上一敲,木盒表面顿时弹开,急速爆射出一个纸团。
厉缜一抬手,握拳,抓住纸团,将其慢慢舒展开,然后递给谢盛谨。
“电子信息诸多不便。”她说,“我誊写了一份。”
谢盛谨接过来,将其握在手中,然后下了逐客令。
“你呆的时间不短了。”她说。
厉缜明白她的意思。
她站起身,推回椅子。离开的时候她回过头,低声道:“我已经没有正当理由与您见面。如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属下会想方设法与您联系。”
厉缜走了。
谢盛谨将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兜里。
她摸出终端,在通讯界面找到邵满的名字。
一分钟后。
脚步声从楼梯转角处传下来,邵满走遥遥问道:“厉缜做什么了吗?”
“没。”谢盛谨说,“我只是困了。”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绷带缠得到处都是。
厉缜刚才看到了,但没询问原因。
邵满走到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
“没什么。”谢盛谨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还痛吗?”
“不痛。”
“我那里还有伤药,需要吗?”
“没必要,跟你的伤比起来什么都不是。”邵满制止了她,“别浪费啊,我们没什么钱挥霍。”
谢盛谨笑起来:“这么艰辛吗?”
“有点吧。”邵满靠在沙发上,“但养活你还是没什么问题。”
“嗯。”谢盛谨动了动,朝邵满坐过来,“我困了。”
“让我靠一下。”她闭着眼,“不说话了。”
第62章 求求你了
谢盛谨这一靠靠得不省人事。
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在治疗舱里躺着。
她慢慢地坐起身。
愣了会儿神,摸到了兜里厉缜给她的那张纸。
我警觉性变低了。
谢盛谨想。
抛开她梦游走过来的选项,这一段路就只能是邵满抱她过来的。
她居然一路都没醒。
谢盛谨叹了口气,然后开始看纸上的内容。
她刚把纸打开,就停住了。然后闭上眼睛,缓了几秒。
又看不见了。
谢盛谨啧了声。
她做完这个动作,突然觉得自己被邵满传染了,于是忍不住笑起来。
片刻后她的视力恢复了,却也没急着看。
她还没有查看从福利院实验室中拷贝出的数据,因为贫民窟没有承载机,她只能直接将数据传输入大脑。但她的精神还未恢复,这波冲击只会给她尚未痊愈的大脑带来更严重的损伤。
幸好厉缜带来的是纸质报告。
谢盛谨打开了治疗舱内部的小灯。
灯光特殊,柔和,且没有影子。
然后她低下头,从第一句开始看。
她阅读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几张纸分别浏览一遍后她又从倒回去,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看了一遍。
十分钟后,谢盛谨放下手中的纸。
她将这几张纸折叠,放进兜里,离开治疗舱时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外套。
衣架旁边是一块落地镜。
谢盛谨路过镜子的时候往里面看了眼。
她身上穿的是邵满给她买的羽绒服。邵满对她这个年纪的衣着品味似乎有什么误解,硬要买粉粉嫩嫩的蓬松羽绒服,看着像一块香气四溢的草莓蛋糕。
距离谢盛谨上一次穿粉色的衣服,已经是很多年前程蔚束带着她逛街的时候了。
谢盛谨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
接着她凑近,手按上镜子表面,哈出一口气。
那一片迅速被白雾遮掩,谢盛谨伸出手,画了一个笑脸。
完事后,她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接着出了门。
……
外面下雪了。
小雪。
白色雪花纷纷扬扬,既轻也淡,在半空中被强烈的霓虹灯光照射成五颜六色的彩带,然后无声地落在充满污水的角落,迅速化掉。
但天气其实并没有太冷。
谢盛谨路过一家面馆时看到里面居然还有穿短袖的。
她顺手打包了一碗面,给老猫带过去。
老猫门口的杂草又长了起来,谢盛谨一手提着面,另一手放了把火。
火势腾的一下烧起来,片刻后这里便成为了一摊灰烬。
清理完毕。
谢盛谨开门,过桥,进屋。
灯亮着。
她有些意外。
老猫和邵满一样,是阳光不晒得难受就绝不会睁开眼的那种人。所以这两人结伴去买了厚重的窗帘,力求从天黑睡到天黑。
谢盛谨来得挺早,现在才早上七点,除非是昨天晚上忘记关灯,她想不出来老猫这个时候开灯的理由。
她环视了一圈,正准备找个地方把面放下。
“嗖!”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角落窜出来,敏捷而迅猛地直奔谢盛谨的手!
谢盛谨没挪开,但云淡风轻地侧了侧身。
黑影顿时不太灵活地止住身体,甚至还因为惯性踉跄了几步。
老猫喘了口气,难以置信且悲愤不已地盯着她躲开的手:“不是给我的?!”
“这就太过分了吧?你大早上跑过来就是为了在我这里吃早饭?我这么辛辛苦苦熬夜完成了通讯器!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老猫嚎着,“士可杀不可辱!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可思议!莫名其妙!岂有此理!天理难容!”
“这种水平也够不上成语大赛的。”谢盛谨说,“死心吧。”
“谁叫你……”老猫话音戛然而止。
谢盛谨拨开桌面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将一碗充满汤汤水水的面放在桌上。
“……是给我的?”老猫感动地眨巴一下眼睛。
“给我的。”谢盛谨说,“你让远点。”
老猫背对着她,从地上拖出一个凳子,着急忙慌地坐在上面,筷子都来不及掰,先吸溜了一大口汤。
“已经喝了。”他吧唧一下嘴,“没有反悔的余地。”
他找出的这个凳子很矮,比起桌子来说多少显得有些不太合适,嘴几乎和碗平行,像一只伸长脖子去够树叶的长颈鹿。
但老猫并不在意。
他吃得像逃难八年没见过肉的灾民。
谢盛谨没理他。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全是乱七八糟的各种零件工具和文件书籍,根本没有个落脚的地方。
老猫吃面吃爽了,温饱思犯贱,这时候突然想起要做点什么彰显存在感,于是虚情假意地责怪道:“哎呦你这孩子,明明就是关心我,也不知道好好说话!害得我以为你提了一碗面来炫耀!真是的~”
谢盛谨没回头,问:“我在你心中是这种人?”
“……”老猫闭上
了嘴。
不是吗?
是。当然是。
但能说吗?
不能。
因为谢盛谨是那种“闻寡人之耳者斩立决”的暴君。
他活了一大把年纪,依然不怎么擅长撒谎,现在脑袋都要急得冒汗了还憋不出个理由。
好在谢盛谨没有硬要他回答。
“不用感动。”她低着头把杂物挪开,抽空回了他一句,“投喂是人类的本能。”
老猫琢磨一下:“喂什么?”
谢盛谨没说话。
她终于清理出了个干净地方,坐下后打开终端,百无聊赖地滑动了一下页面,看到和邵满的那个对话框里没有任何新的红点。
她又刷新了一遍,依旧没有。
邵满可能还没起床。
老猫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你喂猪呢?!”
谢盛谨抬手挡住他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气:“东西做好了?”
老猫使劲眨了下眼睛,好像终于从记忆里刨出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