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索着,回答道:“我跟他们有点合作,教父认识我,我也认识他。但不算太熟,只是彼此相互需求,他隐瞒我的踪迹,我给他提供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物件,新型武器啊,装备啊,玩具,什么的。其实无涯帮也一样。”
他说得挺详细的,只是不愿意承认人头费的事。邵满死要面子活受罪,直接把这事说出来就会被询问原因,他就得实话实说自己干过的蠢事,那样会很丢脸。
邵满尤其不想在谢盛谨面前丢脸。
谢盛谨点头,她问道:“邵哥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你有什么是我能问的吗?”他补充道,“摸一下底,我怕不小心被灭口。”
谢盛谨问:“我没那么过分吧?”
“不过分吗?”邵满在
自己脖子那处比划了一下,“你把刀架我脖子上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过分?”
他开玩笑的。
说完他就放下手,自己笑了。
但谢盛谨没笑。
她伸出手,在距离邵满脖子五厘米左右的位置抚过去。
“邵哥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吗?”谢盛谨端详着邵满的神情。
“没啊,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邵满还没意识到什么,“我就随口一说。”
“这样吧,”谢盛谨说,“公平起见,你按回来吧。用点劲儿也没事。”
她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刀。
她握着刀把,刀尖朝向自己。
然后将其递给邵满。
邵满看着这把刀,没当回事地笑笑,想把它推回去时,但却发现持刀的手纹丝不动。
他倏地一愣,抬起眼。
他盯着谢盛谨风轻云淡的脸。
“……你疯了?”邵满问。
谢盛谨坐在沙发上,安静地朝他笑笑,“有吗?”
邵满拧起眉,“你认真的?”
谢盛谨问:“不像吗?”
邵满没说话。
现在他没觉得这只是谢盛谨随口一说的玩笑话了。她浓得看不清情绪的眼睛和岿然不动的手都在表明她真心实意地想让邵满以同样的痛苦和行为还回来。当初在邵满脖颈上留下的伤口好像对等地刺在谢盛谨的心里,谢盛谨说邵满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可真正在意的似乎是拿刀行凶的那个人。
于是邵满没再试图去推回那把刀,他沉默地将其从谢盛谨手里抽出来,握在手心,掂量一下,接着手腕一抛。
那把刀“咚”地落在几米外的桌子上,它因其惯性滑行了一段距离,最终稳稳地停在桌面中央。
灯照射在刀面表面,使其闪过一丝悚然的冷光。
“没收了。”邵满说。
谢盛谨的视线缓缓从桌面收回来。
“邵哥。”她问,“你生气了吗?”
邵满否认道:“没有。”
“我错了。”谢盛谨说。
“你有什么错?”邵满问。
谢盛谨没说话。
“我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谢盛谨抬头了。
“什么?”她问。
“有些事情。”邵满看着她,“先缓缓。”
谢盛谨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说好。
“我不希望你伤害自己。”邵满叹口气,“其他的,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管。也许我还不够了解你,但是来日方长,是吧?”
“别着急。”
这句话的声音很低。
邵满不知道自己在自言自语,还是别的什么。
但谢盛谨听到了。
她没表示赞同,但也没反对。
“别怪我,邵哥。”她只是说,“无论之前,现在,还是以后,只要你想知道,我都可以向你解释。”
“我知道。”邵满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要多想。”
第60章 “我……有点痛。”
接下来的几天都没什么事。
谢盛谨尽职尽责当个病人,何饭尽职尽责地去上学,老猫尽职尽责地琢磨通讯器。
只有邵满,不情不愿地开了铺子。
他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看都不看门口一眼,恨不得在门口立个“别进来”的牌子。
但老天不惯着他。
他中午睡醒没一会儿,门口就传来礼貌的敲门声。
邵满刚好结束了一局智障小游戏,正盯着屏幕上死掉的小人发呆,听到敲门声后愣了会儿神,过了会儿才有气无力地喊了声:“进来。”
大门发出咯吱一声响。
邵满望去,看到进门的是一对爷孙。
老人穿着单薄破旧的棉袄,孙女穿的倒厚实了些,围巾、手套齐全,还有小熊装饰。
邵满朝局促不安的两人招招手:“过来呗,要点什么?还是修东西的?”
他好久没干过正经业务了,说起这话居然有些不太熟练。
邵满在心里反思了一秒钟。
十一月的冷风随着敞开的门嗖的一下刮进来,他猝不及防地吸了一大口冷空气,哎呦一声,摸摸胳膊,“把门关上吧,大冬天的也没必要锻炼身体。”
老人急忙松开孙女的手,不太利索地转身伸出手,摸索了一会儿,勉强掩上了门。
两道门间仍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缝隙,老人手足无措地凑近看了看,试图做了些补救措施,却发现无济于事。于是他转过身,有些不安地朝邵满看去,沟壑纵横的脸上挤出来一个讨好的笑。
但邵满没注意到。
他正在往纸杯里倒水,倒完后才抬头望向爷孙俩,“喝水吗?”
老人一边摇头,一边小心地拉着孙女的手往里走。
“谢谢邵先生。”老人走过来,低声道,然后对孙女摇摇头,于是小姑娘刚要伸出的手顿时收回来了。
老人朝着邵满深深一鞠躬:“我想请求您一件事。”
邵满被吓一跳。
“哎呦我去……不必行此大礼啊。”他赶紧把人扶起来,“什么事啊?”
老人摇摇头,倔着,并递给邵满一封信。
邵满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
“正经信吗?”他接过来,“现在能看吗?”
“当然可以。”老人赶紧道,“您请便。”
邵满利落地拆开了。
信封里只有一张薄薄的纸,字数不多,不过一两排。
邵满皱起眉。
他反复看了几遍。
半分钟后,他从信纸上收回视线,重新将老人家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时候老人佝偻的背也挺直了,破旧的棉袄也肃然了,脸上唯唯诺诺卑躬屈膝的神情一扫而空,仔细看还有些掩藏起来的自豪。
“你……”邵满想了想,“什么意思呢?”
他还以为自己这店终于迎来了难得一个正常客人,甚至准备收拾收拾洗心革面重新当个奸商贩子,结果许久不开店,一开店迎来的就是藏在人海中的妖魔鬼怪。
“我听闻您收留了一个人。”老人说,“这是有人借我之手送给您的谢礼。”
邵满盯着老人,突然笑了声,“这算什么谢礼。一张纸而已,我挖个树皮都能写两笔呢。”
老人显然没意料到他的表现。在老人逐渐茫然而不知所措的目光中,邵满站直了身体,轻轻将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
“而且,”邵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分内之事,用不着外人来感谢。”
老人猛地怔了怔。他像一个不合格的演员在即兴发挥场合露出出戏般的破绽,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呈现着一种束手无策的神情,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与惶恐。
邵满眯了眯眼,突然问道:“你知道对方是谁吗?”
“这……”老人反应很大,他的眼皮一跳,张嘴又闭上,随即恭顺地低下头,颇有些敬畏般,“我不知道。他神出鬼没,强大无比,藏在世界的每个角落。”
邵满张了张嘴,发出质疑:“……什么玩意儿?”
老人低着头,摆手:“不可说……不可说……”
邵满感觉自己脑门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你不觉得自己像被洗脑的传销受害者吗?还让你大冬天来找我,都没给个什么好衣服。”他撇撇嘴,“黑心资本家都没带这样的。”
老人家思维的跳跃程度比不上年轻人,更比不上天马行空嘴皮子利索的邵满,他显而易见没想到这一茬,嘴里神神叨叨的话语顿时停下了。
邵满也不理他,在他心里老人已经跟被封建迷信诱骗的受害者划了等号,他一扭头,大喊一声:“何饭!”
半晌没人回应他。
邵满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何饭上学去了。
于是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动尊驾,亲手给老人拿了件衣服。
“给。”邵满递给他说,“辛苦费。”
然后他跳了下,迅速窝进沙发,拿了个枕头抱住,“回去给你背后的人说一声,用不着挑拨离间,没必要。”
邵满又看了小女孩一眼,摸了摸兜,翻出几颗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