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哥。”
她轻声说道。
下一秒谢盛谨看到邵满惊慌失措的神情,急迫的眼神和不断翕动的嘴唇,但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响,世界的所有颜色和声音全都离她远去。
视线逐渐变昏,变沉,变暗。
最终漆黑一片。
……
谢盛谨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熟悉的治疗仓顶部。
她盯着视线上面的量子弦聚能晶,冷色调的灯光使其折射出一片片虹彩,光彩照人美不胜收。
当初凯瑟琳让设计师制造的时候专门强调了要美观要大气,要不拘一格要与众不同,谢盛谨说这东西一共也用不了几回弄那么好看做什么,凯瑟琳义正言辞地反驳为了让你每一次重伤醒来都有好心情呀!
谢盛谨想了想说,我都重伤了很难有好心情吧……就像去殡仪馆,老板给你发个VIP优惠券笑容可掬地说贵客您好下次来我们打折哦,环抱生态海葬还是机器人叮当猫的炫酷棺材我们都能提供!这时候你接受老板的好意似乎也不太好,但拒绝老板的笑脸似乎也不太厚道,于是她郑重其事地说那也行,就当我每次醒来都能看到你好了。
凯瑟琳被她突如其来的肉麻搞崩溃了,抱着她呜呜地嚎了好久。
而现在,她盯着这片没什么意义的艺术品,突然有点想凯瑟琳了。
……但是好痛啊。
谢盛谨感受了一下周围,倒霉地发现治疗仓里的储备麻药似乎快用完了。
她张不了嘴,喉头里的血腥味似乎还挥之不去。
于是谢盛谨重新闭上眼,灯光透过眼皮,有些亮,她又睁开眼。
黑了。
她愣了一瞬。
然后又眨眨眼,没有任何变化。
谢盛谨心里一沉,知道自己又看不见了。
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十几秒后她的视觉才勉强恢复。
刚好治疗仓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呲”声。治疗仓的盖子被抬起来了,露出一张帅得赏心悦目的脸。
邵满担心地看着谢盛谨,看到她睁眼明显松了一口气,接着他张嘴说了句什么。
谢盛谨没听到。
这时她才意识到从醒来之后她的世界一直相当安静,原来是她听不到了。
谢盛谨原本想伸出手碰一下邵满,但伤口太痛行动受限,她只能朝着邵满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邵满见她没说话,表情更紧张了,又噼里叭啦地说了一大堆。
谢盛谨很无奈地看着他。
这时邵满迎着她的视线,碰了碰她的额头。
然后他嘀咕了句什么,将治疗舱的盖子合上了。
谢盛谨盯了一会儿盖子,疲惫地偏过头。
没过多久,她又睡着了。
第57章 安慰?
谢盛谨再次醒来。
神清气爽。
其实没有。
还是很痛,痛得她又想睡过去了。谢盛谨迷迷糊糊地睁着眼,动作很慢,呼吸很浅。她安安静静地躺了会儿,听到了由于疼痛而发出的骨骼脆响,谢盛谨知道这是幻觉。
这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变矫情了,以前这种痛她眨眨眼就过去了,因为她唯一能诉说的那个人总是不在,能经常见面后又决裂了。她懒得去找凯瑟琳和程兰心,于是就会自己忍下来。
然后谢盛谨想到了福利院里的那台仪器。
然后是……
——别想她。
谢盛谨打住了念头。
她动了动手指,觉得自己能动,看得见,也能听到了。她扶着治疗舱边缘坐起身。
好痛。
谢盛谨弓着身,脑袋抵着屈起的膝盖,深吸一口气。
几秒后她缓慢地躺回去了。
刚躺下,谢盛谨就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辨别了一会儿,然后咳了一声。
声音嘶哑,喉咙钝痛,不知道外面的人有没
有听到。
邵满听到了。
他猛地打开治疗仓:“醒了?”
“嗯。”谢盛谨觉得嗓子实在太痛,于是点点头。
“你其实在治疗仓里没躺多久……”邵满注意到她的神情,挠挠头,“因为我直接开到了最高治疗等级,结果功率太高,把27街弄断电了,我就去电闸那边把街区总闸恢复了。结果我刚回来,这东西太耗电,没一会儿家里就停电了,我就去充了电费,又等着电来,开了倒数第二档,治疗仓才开始运行的。所以伤应该还有点重。”
多灾多难。
谢盛谨没忍住笑了一下。
结果扯到伤口,她痛得皱了皱眉。
“诶,别乱动啊。”
邵满赶忙制止她。
但谢盛谨安分不下来,她盯着邵满,努力张嘴:“通……行……证。”
她说得太艰难了,感觉声带像没有机油的自行车链条一般干涩地相互摩擦,每次滑过都是两败俱伤的痛感。
邵满听懂了。
“放使徒02的身上了。”他赶忙说,“还伪造了现场,放心,没事。”
谢盛谨放心了。
于是她又要开口:
“麻……药。”
这次邵满没有听清。
“什么?”他凑近谢盛谨,“什么东西?我要?喝药?卡爆?”
谢盛谨闭上嘴,无声地盯着他。
这时候何饭来了。
隔着几十米,他的脚步砰啦啪啦地过来了。
谢盛谨听到他激动的声音。
“醒了吗?盛谨姐怎么样了!”
“醒了。”邵满侧身退一步,示意他过来,“你过来听听。”
“听什么?”何饭一边问一边站过来。
谢盛谨与他透露着强烈好奇的眼睛对视上,于是又说了一遍。
“麻……药。”
她说出口就心知不妙,这两个字几乎被完全吞了声,只剩下嗡嗡的气声,对面的人只能靠口型来揣测。
“麻油?”何饭盯着她的嘴,努力猜着,突然恍然大悟,“哦,麻丸!”
何饭殷切地盯着她:“盛谨姐,你想吃麻丸?门口那家店正好在摆摊,特别好吃!很香呢,屋里头都闻得到!”
……并没有。
谢盛谨无语地看着他,心想要是再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就要昏过去了,到时候什么麻丸麻油都无济于事。
为了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意识,她重新哑着嗓子,艰难发声:“……药。”
这下邵满和何饭都听清了。
何饭顿时理直气壮地一抬头,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地得瑟道:“看到了吧?盛谨姐说要!”
“好嘞。”邵满屁颠屁颠地走了。
谢盛谨:“……”
等她身体好了就把何饭抽一顿。
抽成会在油缸表面托马斯回旋的麻丸。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她的痛感的确没那么强烈了。
谢盛谨半垂着眼,看着治疗舱顶盖走神。
“盛谨姐?”
她突然听到何饭喊了声。
她抬起眼。
“我帮你把盖子合上吧。”何饭小声地说,“你休息一会儿。”
谢盛谨盯着他。
她盯得有些久,何饭不太自在地摸了摸头:“需要吗?”
谢盛谨过了好几秒后才点点头。
视野再次暗下去。
她闭上眼。
……
这次谢盛谨是被香气勾醒的。
不怪何饭念念不忘,门口小摊的麻丸的确非常好吃。经过油炸或烘烤后,麻丸表面芝麻的香气被高温激发出来,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浓郁醇厚的熟芝麻香味,与原料本身的醇厚米香恰到好处地交杂在一起。偏偏门口的摊贩还是个良心商家,杜绝食用油恨不得用成石油的节俭行为,因此勾人十足的油香也会袅袅绕绕地缠绕着金黄酥脆香甜可口的麻丸。
谢盛谨睁开眼第一件事,“我要吃。”
邵满先吹了吹,才递给她。
谢盛谨努力地咀嚼着,然后吞下去。
喉咙还是有点痛,但比上一次醒来好多了。
“热的。”谢盛谨躺着,为了更好地看邵满,她侧过脸,“我没睡多久吗?”
“十二个小时了。”邵满说,“这是新的。”
谢盛谨明白了。
但她故意装作不明白:“新的?”
“对。”
“这么巧吗?”谢盛谨缓慢地眨了下眼,“刚好遇到我醒来?”
“买了很多次。”邵满实话实说,“你没醒时候都给何饭吃了。”
谢盛谨不在意何饭吃了多少,她在意另一件事:“邵哥一直坐在这里守着我吗?”
“……”邵满终于意识到他掉进了陷阱,于是闭了嘴。
谢盛谨无声地用眼神催促他回答。
但她分明眉眼舒展,眉梢上扬,一副明知故问的促狭模样。
“说啊,邵哥。”
邵满看着她,还是顺了她的意:“是。”
谢盛谨一瞬间就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