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志得意满地站在母亲和父亲身边,准备接过那一叠厚厚的象征着军权、股权、政权的文书,即将签上自己的名字。
笔已经抬起,这柄价值上百万的钢笔注定会成为谢家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慢着。”
一个年迈但依旧脊背挺直的老人伸出手制止了他。
谢明耀的心脏突兀地一跳。
他忍下突然蔓延开的惊惶和被打断的不悦,看向那位老人:“谢驰因长老,有什么事吗?”
“很抱歉,有的。”谢驰因淡淡地说,“我之前弃权了,对吗?”
“是。”谢明耀皱起眉,“您想表达什么?”
“谢家长老可以随时更改自己的决议,只要在条约失效前。”谢驰因没有看向谢明耀,而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家主谢知秋,“现在我决定宣布自己的决策,我要投——谢盛谨。”
谢明耀听到自己耳边嗡的一声。
他和谢盛谨的差距本来就不大,堪堪一票的样子。谢家为了防止长老院臃肿,只有七个席位,因此每一票都关键无比。
现在他俩持平了,三票属于他,三票属于谢盛谨,还有一票弃权。
如果票数相同,这件事将被搁置,等合适的时间重新启动,再次选票。
但谢明耀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和谢盛谨从小一起长大,深知对方的手段。谢盛谨是一个疯狂的赌徒,偏偏也是才华横溢的数学家,每次都会以最大的赔率最小的成本打出最完美的结果。
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无一例外她都得到了,那这次呢?这次会是唯一一个意外吗?
这时谢知秋的终端响了。
绵延不断而响亮的声音一直在安静的大厅里盘旋,谢知秋确定自己将终端开了静音,为的就是不打扰这个庄重而严肃的时候。但现在意外发生了。
刺耳尖锐的闹铃像催命的唢呐,凄厉地在每一位宾客耳边哀嚎。
谢知秋在儿子紧张的注视下接通了电话。
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仅仅过了十秒,也许十一秒,谢知秋便放下了终端。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
“抱歉,”他沉声道,“耽误了各位今晚的时间,少主位的宣布将另择吉时。我们……”
“不用另择吉时。”一道令绝大部分人陌生的声音响起,“长辈们选了这么久的时间怎么就不好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
有人意外,有人惊愕,有人似乎看好戏一般兴奋起来,还有人脸色阴沉。
灯光倾斜下来,流光溢彩的光影和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在来人身上。
十八岁的人似乎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谢盛谨从长廊踏出,在众目睽睽下站定在谢知秋一家三口的面前时,三个人都忍不住望着她。
谢盛谨分明站得离程蔚束最近,但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一秒,她眯了眯眼,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看着谢明耀和谢知秋。
“好久不见。”她说,“想我了吗?”
“小谨……”谢知秋凝视着她,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紧接着他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你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给我难堪吗?”
谢明耀把这句话压得很低,只有寥寥几个人听见了。
“没有的事。”谢盛谨温和道,“我只是来拿我的东西。很快就走。”
她说得轻巧。
仿佛她只是去拿个快递,并在离开快递站的时候,朝里面的工作人员笑一笑并告别。
恰好谢明耀所以是受不了她这个表情,永远轻松,永远游刃有余,永远胜券在握,仿佛所有的东西都唾手可得,他忍不住开口:“你……”
“从未唾手可得过。”谢盛谨仿佛会读心,她微笑着看向谢明耀,“只是这次不一样。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而已。”
她没再搭理谢明耀,而是转向谢知秋:“舅舅,宣布吧。”
第111章 自责
除了权力中心的那群人,谢家这事同样被很多媒体关注着。
但宴会散去后,不少宾客却是一言不发地上了车,多数人连一点消息都没得到,新闻同行们也不竞争了,一头雾水地看着对方。
可能有极少数身份特殊的媒体得到了内幕消息,却依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在很久之前就收获广泛关注的事情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收了场。不少人都感觉很不真实。
何海威是觉得最不真实的那个。
与当时大部分人的关注点不同,他在谢盛谨走出来的一瞬间,嘴里的东西就直直地掉在了盘子里。
他目瞪口呆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气质,熟悉的身形,完全无法欺骗自己说出一点违心的话语。
宴会宣布结束后,他第一时间就逃回了家。他迫不及待地想询问邵满一些事情,在看到家里漆黑一片的时候才冷静了些许。
他在家里来回踱步,走来走去,一会儿翻翻柜子一会儿看看终端,把窗户打开又关上,终于因为心神异常紧张而疲惫下来。
……何海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地上。
天色依然很黑,但由于没有拉窗帘,外面的霓虹灯光照射进来,视线依旧比较清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扭了扭睡得僵硬的脖子,从窗户边逐渐看向客厅。
一个黑咕隆咚的人影坐在沙发上。
何海威吓得心跳都皱缩了一瞬。
几秒后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瞬间泌出的汗水,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
这这句话带了几分试探的意思,既是问来人的身份也是问来人的地位。
啪的一声,灯亮了。
何海威惊了下,他没碰任何开关家里的电源也并非声控,这灯开得非常巧妙,挑了多个角度把来人的脸衬托得异常完美。
“嗯。”谢盛谨说,“收东西。”
何海威“啊?”了声,茫然又惊恐:“我,我吗?收什么东西?”
“嗯,你。”谢盛谨说,“这里不安全了。”
何海威迅速思考:“为什么?”
“他们查出来我在这里呆过。”谢盛谨慢条斯理地说,“把你东西带好跟我去别的地方。”
商人本性,何海威比谢盛谨想象中还快得意识到情况的重要性:“现在吗?”
他对这屋子倒没什么不舍之情,狡兔三窟,何况他这种到处得罪人的商人远远不止三窟,舍弃一处房产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这可能是未来五代逆天改命的最关键机会,他抱住了一个之前做梦都没想过的大腿!
想到这里,何海威立刻爬起来:“我现在收拾。”
谢盛谨等了十分钟,何海威就出来了。
“好了?”
何海威背着个大包,还有两个硕大严密的行李箱,拘谨地点头。
“下去吧。”谢盛谨说,“门口有个车在等你。车牌黑色,尾号888。司机叫谢远。”
何海威心里一震。
接着他一声不吭地下了楼。
谢盛谨看着他关上屋,等了半分钟后也起身,开始往屋内布置东西。
临走时她在放有水果的茶几上贴了张写了字的小纸条。
……
何海威上车前先战战兢兢地研究了车辆是否与谢盛谨说得一致,打开车门后半个身体探进车,手死抓着行李箱不放,反反复复地核对司机的长相。最后他终于问:“我怎么称呼您呐?”
“叫我谢远就行。”谢远好笑地看他一眼,“昨天不是才见过我吗,何先生。”
昨天?
何海威略微茫然地望着他。
昨天。
电光火石之间,何海威突然意识到那张邀请函是怎么来的了。原来他早就抱上了这条大腿……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何海威想清楚后便老老实实地上了车,“麻烦您了。”
一路夜景从眼前闪过,何海威别的没问,但还是多长了个心眼,默记着路线。
结果到达目的地时他才发现对方根本没有隐藏的意思,“鹤海轩”三个大字明晃晃地立在前方,车开
进小区停稳后,何海威眼观鼻口观心地跟在谢远身后上了楼。
接着他和邵满撞了个对面。
“邵……”何海威紧急刹了个车,“邵先生?”
“嗯。”邵满敷衍地应了声,然后问他身后的谢远,“请问谢盛谨什么时候来?”
“马上。”谢远轻声道,“她已经在路上了。”
“嗯。”邵满看了何海威一眼,转身往里走,“你自己选个房间吧,二楼哪儿都行。”
邵满没等多久。
谢远离开后他便把门关上了,才把刚把水果洗好放在桌几,全息屏幕打开调到新闻那一栏,门口便传来响动。
“邵哥。”谢盛谨走进来叫了他一声。
邵满站起身朝她望过去,突然发现谢盛谨身上有被打湿的痕迹。
他愣了下,“外面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