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到了极致,将如此微小的细节都仿制了出来。
“对了,”谢婉清将谢盛谨的终端递给她,“你手术的时候,邵先生给您打了两个电话。我没有接。”
“嗯。”谢盛谨随手拿过终端,“我一会儿自己处理。”
她就要迈入病房的门时,却突然听到一句轻声的话语:“无论作为您的下属,还是您的姐姐,我都希望您能爱护自己的身体。我相信邵先生也是如此想的。”
谢盛谨的脚步一顿。
她的手按上门上的掌纹识别装置,依然沉默地、不容拒绝地推开了门。
谢婉清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眉宇间的那抹担忧终于隐藏不住。她抿着唇,轻微地叹了口气。
……
“邵哥你现在在做什么呀?”谢盛谨笑着问,“你吃午饭了吗?”
“嗯。”邵满那边的话音有点含糊不清,“我正在吃。”
“吃的什么?”
“金枪鱼寿司和霸王蟹。”邵满喝了口舒爽的气泡水,“我都用的是账户里面的信用点,不会有一天我挥霍无度突然给我停了吧?”
“不会。”谢盛谨说,“你能一直把那笔信用点用到天荒地老。”
“嗯?”邵满突然愣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终端的名字,“为什么?”
“这俩账户本来就是伪造出来的,最多当个储钱罐用,也做不了别的。”
这么一说似乎合情合理,但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邵满问。
谢盛谨握着终端的手停住了。
几秒后她若无其事地回答:“没有啊,有什么问题吗?”
义体化后综合症并没有她和谢婉清说的那么轻松,大脑疼痛欲裂,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耳边嗡嗡的鸣声一直响彻不断。现在她坐在悬浮列车上,还要去见谢家的下一位长老。
邵满接下来的话她差点没能听清。
“我感觉你有点不对劲……”邵满犹豫着,“是有什么事情吗?”
谢盛谨揉了揉眉心,选择承认一半,“怎么这都能看出来啊,邵哥。”她笑着叹气。
邵满一下子慌了,“怎么了?”
“没,也不是什么大事。”谢盛谨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我拿到了一份我舅妈迫害我的证据,心情有些不好。”
邵满也没法去验证她的话,他只能选择相信,“唉,这也……”
“没关系。”谢盛谨反倒安慰起他,“早就已经成为定局的事情,只不过突然想到还是挺难过的。何况还拿到了可以反击的证据,事实上还挺值得开心。对啦,对不起邵哥,今天早上没有接到你的电话,我当时正在医院,婉清姐因为义体的事情需要问一下医生,我陪着她呢,没看终端。”
“不接就不接呗,你自己的事情最重要,反正我也就打电话骚扰一下你。”邵满的注意力被拉到了别的地方,“义体?是出了什么问题吗?严重吗?”
“不太严重。”谢盛谨笑着说,“就是美观度的问题。婉清姐为了让我心情好点,想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而已。”
邵满“嗯”了声,“那你现在还有什么事吗?吃饭了没?”
“列车上。”谢盛谨老实回答了,“我还没吃。准备到了再吃。”
“你不会不吃了吧?你吃的时候拍张照给我看。”
“嗯。”谢盛谨答应了,“一定。”
邵满提醒道:“你别去找网图。”
谢盛谨没忍住笑了:“我就算找了你也不知道。”
“你低估我了谢小谨。”邵满得意洋洋,“以我的能力,只要你在网上公开的信息库里找到的图片,我都能识别出来。”
“那我就找不公开的信息库。”
“你有病啊。”邵满说,“什么样的保密信息库还要拍一个午餐的图?”
“……”谢盛谨教育他,“你知不知道我在列车上?”
“知道啊,所以呢?”
“我要是突然笑起来别人会骂我没素质的。”
邵满忘乎所以地狂笑起来。
“你不是在餐厅吗?别人会不会背地骂你。”
“我已经出来了。”邵满说,“我终于逮到我舅了,准备去跟踪他。”
“祝你一路顺风。”谢盛谨看了看头顶的告示牌,“我也要下车了。”
挂掉通讯。
谢盛谨离开列车站。
半小时后她已经站在卢兰之心底下。
卢兰之心是卢兰城的中心,是全联邦最著名最重要的一栋楼。每一个从正门进出的人都会沐浴在旁人艳羡的目光,昂首挺胸地迈进全息海豚摇尾摆动旁的大门。
谢盛谨神情自若地从两扇大门之间迈了进去。
她穿过前台和走廊,在侍应生欲言又止的神情里进入电梯。
卢兰之心的电梯权限只有内部员工才能使用,而成为卢兰之心的内部员工约等于整个联邦的顶级精英、军政人员和财阀贵族。
谢盛谨注意到侍应生的目光,朝他笑了笑,随即关上了电梯门。
电梯徐徐上升。
“151楼,到了。”
谢盛谨迈出电梯,走至尽头。
从她进入二圈层后,身上寸步不离的短期监控即时伪造的电弧干扰装置一直在持续发挥作用,现在她在房门前站住,拿出一管相当隐蔽的镇定剂,注射入自己的静脉。
等待了几秒,谢盛谨取下针管销毁针头,丢进兜里。最后一遍核对信息后,她拿出一张卡,在门口轻轻一扫,推开了那扇门。
这扇门厚薄适中,推开时有微沉的力道,底部擦过厚厚的地毯,没有任何声音。
以至于谢盛谨已经站在了屋内,里面盯着悬浮屏幕的老人才倏地投来视线。
“你好,谢敛长老。”
谢盛谨朝惊慌失措站起身的老人微笑道,“我是谢盛谨。”
老人惊恐地望着她,颤抖的手指已经按上墙上的报警键。
嗖。
卡片划破空气,像刀一般割断了报警键。那个凸起的小盒子啪嗒一下从墙上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骨碌骨碌的滚动声。
谢盛谨漫不经心地收回手。
“别紧张。”此时她才关上门,“我们来谈一谈投票的相关事宜吧。我向来尊重老人,所以先从你感兴趣的开始,比如……为什么我现在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
邵满跟在很多年不见的邵福身后。
这么多年不见,他的舅舅变化倒没有很大,依然满身肥肉乱颤,脸上谄媚的笑容像漂浮在油汤上的碎肉渣滓。
昔日仇人近在咫尺,邵满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起码有数十种立马致其死亡的办法,但却没有丝毫动作。他换了张脸,与邵福擦肩而过。
定位器和窃听器悄无声息地挂上去。
邵满毫不迟疑地离开,顺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离开这条街,又在大楼后方绕了圈回来。
他又换了张脸。
邵满看着邵福走进面前这栋挂着“程氏药业”的大楼。他没有预约,也没有靠谱的眼线,于是准备先行离开。正当他背过身迈出第一步时,他陡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何海威。
他穿着一身人模狗样的西装,快速跑了几步,在邵福即将离开大堂的时候拦住了他,并殷切地朝他说了句什么。
邵福的眉毛顿时挑起,眯了眯眼,隔着百米远的距离打量着何海威。
他沉默地看着两人相谈甚欢地进入走廊。视线被阻挡后,邵满思索了一阵,转身离开。
……
谢盛谨从卢兰之心出来。
她犹豫了会儿今晚要不要去山澜城。
这时终端刚好响起。
她低头一看,发现正好是邵满的通讯。
谢盛谨接通了。她正想着第一句话说什么时,听到邵满那边鬼鬼祟祟的声音。
“喂,小谨?”
受邵满的影响,谢盛谨也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嗯?”
“你今晚要来山澜城这边不?”邵满瞄了眼周围,用气声说,“何海威家。”
“怎么了
?”谢盛谨问。
“我发现了点东西。”邵满继续像做贼似的走到人少的地方,“终端里不好说,我想等你回来给你看看。”
“行。”谢盛谨一口答应下来,“我现在买票回来。”
“买票?”邵满一愣,“你去别的城市了?”
谢盛谨握着终端,一下子没能憋出一句实话。
她没想过自己居然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果然镇定剂也阻止不了义体化后综合症,何况她一次性使用仿生义体太多,大脑几乎承受不住。
“啊对,”谢盛谨想了会儿才开口,“我忘说了,婉清姐做手术的医院在卢兰城,我忘告诉你了。”
她从善如流地道了歉:“对不起邵哥,我下次一定向你汇报。原谅我好不好?”
邵满原本还想问问她去做什么了,被她这么一说顿时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他叹口气:“我又没怪你……注意安全就行。晚上早点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