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到巷口，路边的老槐树上突然出现枯黄的蝴蝶，飞到她手心。随即那蝴蝶抖了抖翅膀，身体舒展开来，变成了一张纸符。纸符又抖了抖身体，脱去边缘的纸屑，又变成了她熟悉的纸符人。
这次的纸符人除了朱砂画的符箓之外，还多了五个字。
“小玉的备份。”
李璧月松了口气，玉无瑑会在这里留个纸符人备份给她。他还能继续操纵眼前的纸符人，说明他应该没什么大事。
她看向眼前的“小玉”二号，问道：“阿玉，你在哪里？你那边怎么样？”
“小玉”飞了起来，向前方不远之处的一座高大的房子飞去，最后落在房檐之上。
李璧月问道：“你在这座房子里发现了线索，还进去了？”
“小玉”点头，它用手拍打被从里面拴住的大门，十分焦急的模样。
看它的样子，玉无瑑是遇到什么事了，只是“小玉”无法开口说话。她用剑直接劈开大门，破门而入，“小玉”也跟着飞了进来，它穿过前厅，径直往后院而去。
后院之中，有一座存放粮食的地窖，“小玉”到了地窖的外面，落在墙角一座圆形的罗盘上，眼巴巴地看向李璧月，示意她去转用罗盘。
李璧月问道：“这里地窖里有机关？你打开机关，进入地窖里面？”
“小玉”点头。
李璧月双手转动罗盘，果然听到地窖里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但很快她感到不太对劲，只听得手底下“咔嚓”一声，她手中的罗盘被拧了下来。与此同时，地窖下方传来一声轰隆巨响。
李璧月一愣，显然这里早有人做过手脚，这里的机关已经被提前毁去了。
“小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它似乎承受不了这么重大的打击，径直从空中坠落，砸到了地上。
李璧月也不禁焦急起来，看样子玉无瑑是已经发现了粟特人私藏奴隶的窝点，孤军深入，还被截断了后路，他现在在哪，又到了什么事？
她将纸符人“小玉”从地上捡起来，道：“阿玉，你知道你现在的位置吗？我该怎么帮你？”
“小玉”耷拉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李璧月又道：“你不是能写字吗？这里没有墨水，但是你可以在我手上写字。”
“小玉”在她掌心自闭了一会，似乎是终于接受了李璧月下不去机关密道的现实。它站了起来，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道：“去太守府救我，晚了，我就不要活了。”
……
第185章 灵州（五）
时间倒退回一个时辰之前。
玉无瑑从邱老伯家里知道灵州城的儿童失踪案可能与城中的粟特人有关。而粟特人很可能就聚居在榆钱巷中，当即决定过来踩踩点，探探线索。
他很快就发现其他的房子都是有人正常居住，只有这座建筑高大，装修华美，却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他潜入一探，果然发现有密道，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孩童的哭声。
他救人心切，当即扳动罗盘机关，进入位于地窖之中的密道。
密道之下果然别有空间，他在黑暗之中循着那哭声向前走，一边一心二用操控着留在李璧月身边的纸符人“小玉”和她耍宝、玩闹。
他琢磨着，既然刘夫人答应李璧月要彻查儿童失踪的案子，以李璧月的聪明，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来，也并没有特别担忧自身的处境，一心只想将被人贩子拐走的孩子尽快救出。
他走了一段距离，前方隐约传来火光，哭声也越来越近。又走几步，前方有一座地牢，孩童的哭声正是从里面传来。
他正要靠近地牢，忽然前方传来好几道脚步声，一个男子喝道：“是谁？”
玉无瑑想找地方藏起来，可惜他一身白衣服还是过于显眼。很快地道之中火光遽灭，空气中传来破空之声，似乎是某种暗器。黑暗中玉无瑑闪避不及，左肩中了一支袖箭。与此同时，他闻到一股烟味，似乎是西域常用的迷香，他屏住呼吸，但还是不小心吸入了一点迷香，登时感觉头晕目眩。
更糟糕的是，那支袖箭上显然被淬了毒，他很快觉得手脚发软。
他猝不及防之下，无法分出心神去操控留在李璧月身边的纸符人“小玉”，失去控制的“小玉”坠入井中，纸符上的朱砂沾了水，登时失去效用，他想告知李璧月自己的情况也来不及。
他知道情况不妙，当即将袖中另外一只备用的纸符人二号“小玉”扔了出去，操控它回到榆钱巷口等李璧月。以李璧月的机智，发现一号“小玉”失控，肯定会去找邱老伯，再到榆钱巷来找他。
脚步声很快朝他这边靠近，有人道：“老大，这里有一个人。”
玉无瑑暗自懊恼，他对于处理这些事本无多少经验，自己一个人行动过于托大。此时深入敌穴，光凭自己很难全身而退。他假装已被迷香彻底迷倒，趴倒在地上，一边静观其变，一边试图运功将体内的毒逼出来。
脚步声靠近，来人将他的身体翻了个身，道：“是个年轻的男人，可能是过来找自己的女儿的，能找到这里来也是不容易了。他刚才吸入迷烟，晕了过去，老大，现在该怎么办？”
“大当家说了，这个据点绝不能暴露，可不能让他出去，先将他抓起来，交给大当家处置。”这次说话的似乎是个管事者，声音冷厉了许多。
“是。”
这时，那“老大”似乎凑近了些，看了看他的脸，又道：“等等。”
另一人道：“怎么？”
“老大”道：“他脸长得不错。刚才芙娘那边传来消息，她说承剑府主李璧月来到灵州，说要灵州府地方调查女童失踪的案子。她为了讨好对方，送了三个男奴给李璧月。她说李璧月既然收了礼物，想来也不好意思逼迫过甚。就算万一，李璧月将来查出端倪，她收了男奴，也是一条船上的人，还得帮咱们遮掩这事……”
另一人道：“这和这人又有什么关系？”
“老大”道：“芙娘那边的规矩你有不是不知道，她那边的男奴但凡少了一个，不管是死了、残了还是送人了，都得再找一个差不多的补上。她送给李璧月那个男奴阿吉那可是我们族中容貌最好的，一时半刻哪里找个差不多的。这小子自己送上门来，正好可以抵这个缺……”
“可此人并不是奴隶，万一他不懂规矩，冲撞了芙娘？”
“老大”嘿嘿冷笑道：“芙娘整治人的手段你还不知道吗？不管他是不是，到了芙娘手上，自然就是了。”
“也对。正好他晕了过去，我去拿绳子来，将他绑了送了过去。”
玉无瑑越听越是心惊，这些人在灵州拐带女童豢养长大作为奴隶贩卖就算了，太守夫人竟然还参与其中。这也罢了，他们还将训练过的男奴作为礼物送给李璧月，想要将她拉下水。
玉无瑑这时已逼出体内迷香，可这里是对方的地盘，对方有多少人手他根本就不知道。他肩头受了伤，此时反抗不占上风，还免不了吃苦头。
对方既不打算杀他，而是打算将他送到太守府去。那不如先苟着，看看灵州太守府和这些人贩子到底是如何勾结的。
反正李璧月很快就会找过来，届时凭她手上棠溪剑，足以挑了这个奴隶窝点，倒也不用着急。他继续装晕，任由两人绑住他的双手双脚。
……
然而，很显然，他低估了自己的敌人。
这些粟特人见他潜入，知道上面庭院的机关依然暴露，为了避免有人追查过来，已抢先一步弄坏了这里的机关，李璧月无法进入地道。
纸符人“小玉”坐在李璧月掌心，难受得简直想哭出来。
……
“去太守府救我，晚了我就不要活了。”
李璧月将“小玉”在她掌心写的字连起来念了一遍，眉心轻蹙：阿玉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生命危险吗？
应该不是。
如果是危及生命的事，他应该会写“晚了我就活不成了”而不是“晚了我就不要活了”。
不论如何，事不宜迟，到了太守府，一切自然会见分晓。
她将纸符人藏于袖中，出了庭院，打了一个呼哨，她的那匹照夜白马出现。她翻身上马，再次往太守府而去。
来到太守府，她直接求见刘夫人。门房再次将她请入早上那间偏厅，说去请刘夫人过来。
谁知，她还没进入偏厅，“小玉”便已等不及，直接从她手中飞出，如一只枯叶蝶，往后院而去。
李璧月估摸眼下玉无瑑应该正在后院，她心中也有几分焦急，对门房道：“本府主确有要事，需要立刻见到刘夫人。你带我直接往后院找刘夫人便是……”
门房有些犹豫：“可是——”
李璧月声音转冷，“可是什么？误了本府主的事，岂是你一个小小的门房可以担待的。”
她位高权重，稍微显露几分威严，其他人便噤若寒蝉。那门房先生打了个冷颤：“是，小人这便带李府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