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骗我,拿我当傻子玩?”
扁栀抿了抿唇,在周岁淮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距离有点近,纤细的腿碰上他的,膝盖顶着他的膝盖,姿势有点亲昵。
这太难得了。
扁栀不愿意破坏这气氛,声音软软的,也轻轻的,“没当你是傻子。”
她一向很有坐姿,现在也是,她温软的握着周岁淮的手,没舍得骗人,真话说了一半,留了一半。
拉着周岁淮的手,贴近自己的心口,“这里,受伤了。”
周岁淮闻言,定定看着扁栀。
“我是医生,面对无能为力的患者,我会很难受,特别是身边的人,所以,有点应激反应,”在温和的空调房间里,扁栀的手指有些凉,说话的时候,带着恳切和真诚,“很久没有恢复过来,中间试过给病人看诊,效果――”
扁栀停顿了一下。
对于一个从前对任何病人都十拿九稳的中医大夫来说,现在摸不了脉,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脸色有点白,可没有停顿,依旧在继续,“效果有,可成效不如之前了,我有点难受,也挺挫败的,时间久了,每次有人找我看诊,我都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怕,我在努力了,但是这种状况不能心急。”
扁栀怕周岁淮担心,主动解释,“有在一点点好转。”
整一个过程,扁栀说的轻描淡写,可唇瓣依旧不可抑制的变得苍白,语调也微微的在发抖,很轻微,或者扁栀自己都没发现。
可在这不动声色中,周岁淮的后背却逐渐紧绷,他太知道扁栀是多么冷静自持的人。
她是专业的,因为是医生,因为接触过中西医,因为上过手术台,因为她所有为从医者这个行业做过的努力,让她早就成为了一个冷静且理性的从医者。
怎么可能简简单单的一句:【因为救治身边的人无能为力,所以造成应急反应?】
反应大到,产生应急反应?
周岁淮心里有疑问,可他知道,不能再问了。
扁栀的浑身都绷着,额头上细细密密的铺着一层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冷汗,戒备的像一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动物,看的人不忍心。
语调发着抖,抓着他的手也很用力,一直在怕他走。
周岁淮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再深问,而是说:“多久了?”
他明显的可以感觉到,这句话问出后,扁栀松了口气,身上的紧绷感都消散了些,嘴角也能勉强勾起一抹微笑。
可这笑仓促又狼狈。
“啊,有点久了,一直在克服。”
周岁淮看着她,又问,“为什么不说?”
“信不过我?”
扁栀立马摇头,“不是,怎么会?”
周岁淮盯着她,在这个问题上,他要一个答案。
周岁淮的决心,扁栀感受到了。
她叹了口气。
“我……不敢。”
扁栀声音很轻,在空旷的房间里,语调低的听不见回音,扁栀说:“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上次,如果不是在北美遇到你,我不敢回来。”
“一方面觉得自己没好,不敢见你,一方面也怕你不理我,怕你身边有了别人,怕打扰你的生活。”
都是怕。
当初走的时候没想过能回来,太决绝了,没给自己留后路。
“可不是还是回来了?”周岁淮说。
“对,”扁栀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那……不是忍不住么?我有点贪心,我想每天都见你,抱抱你,不想……把你让给别人,就纵着自己再自私一点。”
“可也就这一点,再多不敢了。”
“你生气了,我可以哄你,可以一直往你跟前凑,反正,我能变得法的叫你高兴,但是我不能说受伤,我只要一说,感情里就会掺杂别的。”
“遗憾里裹了心疼,心疼里掺杂了不甘心,这些都会让一个人分不清楚,到底是爱,还是心疼,或者是同情,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不想让这些去拉扯你的心。”
“我希望,你爱我,恨我,都纯粹一点,别因为同情我,对我生了吝惜,又因为我是孩子的母亲,就想着,就这样吧,就是我了。”
“我是很想要你,可我不至于,这辈子都不至于。”
“在我这里,你的真实想法,永远凌驾与我的意愿。”
扁栀看着周岁淮的眼睛,嘴角勾起来,眼底终于有了笑意,声音依旧很轻,很软,又带了点叫人心疼的恳求,“所以,被轻易原谅我,也别可怜我,你还生我的气,我继续哄着你,可以么?”
第1034章 亲一个吧,求求了
没人能抗拒这么软乎乎的话。
周岁淮更不例外。
眼底的那抹要硬着跟人掰扯的心思早散了,心里头软软的,眼前的人委委屈屈的瞧着他。
还叫他别心软。
这谁能硬着心肠在往上撒盐巴啊?
周岁淮绷紧的脊背松了松,口吻依旧硬,但是被扁栀拉着的手也没抽开,“你用我可怜?”
扁栀笑了笑,“用啊。”
“胆子那么大,你谁的可怜也不用,自己要做什么就非得做什么,什么都顾不上,谁要可怜,你都不用。”
对着别人剖析自己其实很艰难,对扁栀这样有心理疾病的就更是了,但跟前是自己爱的人,她心甘情愿的哄。
拉着人宽大的手,怎么握都握不够,笑眯眯的,“那我接着哄你,你别跟自己生气,都是我的错。”
周岁淮冷着脸。
心思散下来,屋子里弥漫着沐浴露的味道,整个房间变的有点热。
扁栀往前挪了挪,靠近了些周岁淮,想讨点便宜,口头上的也行啊。
“能不能给亲一个?”扁栀仰头看着周岁淮,表情很乖,可眼底有浅浅的欲念,说完,脸有点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太久没亲,有点害羞了。
周岁淮冷哼一声,想把手抽出来,没抽动,也就放任被这么捏着了。
“你不是说不原谅,不用可怜么?”
“干嘛呢?”
扁栀笑了笑,眼睛里荡漾开小小的笑意,“那不是迟早的么?提前支点呗。”
周岁淮闻言,垂眼看她,坐姿有点放松,“怎么,我就非得是你?”
扁栀没回答这个话,嘿嘿的笑了两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猫偷到腥味了呢。
反正她很能自己心里美,周岁淮都不管她,只有像是随口般,问了句:“以后,还打算做医生么?”
或许在别人看来,扁栀家大业大,早不愁钱了,当医生那三瓜两枣的,顶什么用?
看诊的时候,病人多嗦啊,不做刚好。
可周岁淮明白扁栀,他懂她。
她从来不是冷漠的人,她对这个社会一直存有愿意承担的责任感,这份心思,很珍贵,需要被人温馨的守护着。
“嗯,”扁栀点点头,没骗人,“等手好了吧,你知道么?过了这么久,中医院的后台还好多病人去给我留言呢,有汇报病况的,也记录自己的就诊过程的,他们知道我有收集医案的习惯,都自动自发的在论坛里做记录呢,我也不知道最后能好到什么程度,但,如果问我想不想在做大夫,那我想。”
周岁淮笑了笑,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嗯,扁大夫挺厉害,”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发梢,刚洗了头发,软乎乎的,“那就好好治,扁大夫这么厉害,医者不自医在扁大夫这里,都是扯淡。”
扁栀咧着嘴笑,“嗯。”
话题说了半天,扯回去,“那能给亲一个么?”
周岁淮都被气笑了:“不见兔子不撒鹰么你。”
得着机会就要占便宜。
扁栀仰头凑过去,“亲一个吧,求求了。”
第1035章 还真是毒蝎老大呢。
“求求求啦,亲一个吧~”
扁栀耍着无伤大雅的无赖,勾着人的手,不肯松。
屋内气氛温馨,融洽,扁栀觉得偷个香,周岁淮应该不会翻脸。
她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下,嘴角勾着小狐狸的笑。
周岁淮依旧靠在位置上,手任由被攥着,表情淡淡的但不见冷。
他看着扁栀微微勾笑的样子,淡淡开口,“脑子里想什么不健康的事。”
扁栀歪着头,看起来很乖,问,“想想呗,又想不坏。”
周岁淮勾了勾唇,“出去五年,就学了这些回来。”
扁栀有心哄,听见周岁淮的话后,故作无奈的皱了皱眉头,“是呢?学艺不精,不太管用,好久了,一直哄不好,你要不给我走个后门,跟我说说,哪套对你管用啊?”
周岁淮忍不住,嘴角上扬了些,神色淡淡的微微垂眸,有一股说不出的莫名慵懒。
很勾人。
扁栀抿了抿唇,看着周岁淮的模样,心一横――
“砰砰砰――”
敲门声在扁栀要凑过去的时候响起。
扁栀顿时小脸一垮,刚要不管不顾的凑到周岁淮跟前,门口的敲门声在持续声中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