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玉玉依然一副周太太的做派。
除开白日里的失态,周国涛还是很满意程玉玉的,程玉玉家里对于周家来说,不算特别有钱,但是在教育界,那是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的,两家联姻,周国涛还是满意的。
三个人一起微笑着进门。
扁栀坐在对面的咖啡馆里,阮玲玉发了信息问她,“人呢?快开始了,虽然说是彩排,但是都知道,业内大佬今晚过来选人呢,阵仗不比首演小。”
扁栀低垂着眼,看着手里的工作牌,还是敌不过想看一眼周岁淮在舞台上的样子,她站了起来。
结果。
她才刚刚推开咖啡馆的门,剧院的门匆匆被人开启,周国涛神色慌张的向外开启了门,一把摁住了门板,对里头的人焦急的喊,“小心点,别碰着了,哎呦呦――”
扁栀听着周国涛这不淡定的话,立马心头一跳。
她快步过去,只见周岁淮从里头出来,手臂被衣服布料随意包裹着,鲜血渗透出来,正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周国涛一行人上了车,鲜红的血让所有人都慌了神,人群里的阮玲玉忽然喊了一声,“现场不是有个现成的大夫么!先急着处理一下啊。”说着,阮玲玉在扁栀后头推了她一把。
周国泰这个时候,也不得其他,现场太多人了,他只知道,他儿子的手才流血,流了很多血。
他急冲冲的直接把脸色惨白的扁栀一把扯上了车,不等人坐定,又“哗啦”一下,关上了车门。
整个车里,最淡定的反而是周岁淮。
他捂着手,坐在救护车最靠里的位置上,元一宁眼眶泛红,想看一看周岁淮的手怎么样了,可又怕,六神无主的转头看向扁栀。
“栀栀,你之前不是骨头的伤看的最好的么?你替岁淮看看啊,他为了怕别人被砸到,自己抬了手,被匾额砸到了,那匾额那么高下来,这手看看是不是断了啊!”
周国涛也紧巴巴的看着扁栀。
整个车的人都看向扁栀,包括周岁淮。
扁栀从看见周岁淮带着血出来,再到被拉上车,很长一段时间,脑子都是空白的。
周岁淮透过外头的夜灯看向她,发现扁栀的额头上细细密密的居然冒着冷汗,她侧在椅子上的手,不自觉的攥紧,脸色惨白,像是呼吸不过来。
周国涛着急的很,此刻眼里只有周岁淮,他立马不留情才催促,“快点啊!发什么呆啊!你之前不是很擅长吗?!怎么不动了!”
扁栀手心里一片黏腻潮湿的汗,她努力的克制着心里的颤抖,深深吸了口气。
这些年,她见多了血,见过别人的,见过毒蝎兄弟的,也见过自己的。
可此刻看见周岁淮的血,战火硝烟中,空气里鲜血的让扁栀上头至几乎晕眩,她能够感觉到自己心底的那点已经被很好压制住的阴暗蠢蠢欲动,骨子里的被掩埋的暴戾在看到鲜血后,一点点不受控的在狭小的救护车内铺陈开来。
周国涛还在喊她。
元一宁也在喊她。
程玉玉的哭声在耳边好吵。
扁栀紧了紧手,努力的压制情绪,深呼吸一抬头,对上了周岁淮高深莫测的盯着她的眼神。
扁栀的心里狠狠一紧。
长久被掩埋的,不被宣之于口的过往,像是在这空隙中,被人一点点带着粘稠的鲜血,撕开来。
第1006章 爸陪你上去
“快点啊!”周国涛推了扁栀一把,扁栀立马低下头,她狠狠的紧了紧手,然后说:“好。”
她上前去,坐到周岁淮的身边。
头顶是周岁淮如有实质的质问眼神,扁栀的手还在抖,周岁淮包裹住的手被鲜血包裹着,扁栀眼底鲜红一片。
她克服着被情绪不断束缚住的脑子,将周岁淮包裹住手的布料一点点拆开。
“你干嘛啊?”布料拆开,鲜血喷涌而出,程玉玉直接被吓到的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立马狠狠扯了扁栀一把。
扁栀没防备,被扯的身子向后砸,后背砸在救护车上,疼的皱了一下眉头。
扁栀没管这些,她低着头,把木料都移开,拿了清水给周岁淮清洗伤口,然后又拿了消毒酒精消毒。
程玉玉在一旁没完没了的哭,探着头遮挡了光线,嘴里,“你到底会不会治,好多血,出了这么多血,人会不会失血过多啊,扁栀,你要是治不好,你要负全责。”
“闭嘴!”长久没说话的人,开了口,冷眸扫过去,程玉玉缩了下肩膀,周岁淮的眸色不悦,脸色变得更冷。
周国涛也顾不得这些里,立马问扁栀,“怎么样?”
扁栀从身上掏出银针,刺入穴道给他止了血,然后才说:“还好,没骨折,就是尖锐物刺伤动脉了,我现在止了血,到医院了再做个伤口的紧急处理问题不大的。”
听到这里,周国涛跟元一宁都松了口气。
做不做儿媳妇那是另外的事,在医术这方面,他们是绝对相信扁栀的。
扁栀拿着湿巾替周岁淮擦拭伤口,周国涛在大声打电话跟剧院的人追责,程玉玉还在哭。
一车子的兵荒马乱。
周岁淮低垂着眼,看着眼前低头的人,淡淡的,没什么情绪的问了句:“你抖什么?”
受伤的手,把不了脉,即便中间她看过不少病人,可是她知道,依照经验更多一些,她感受脉搏的跳动感知力,不到从前的百分二十。
虽然现在在一点点变好,但是进度其实很慢。
她今天看见周岁淮受伤,那种怕自己会无能为力的感觉,一下子就冲击到她了。
她确实在抖,如果周岁淮有透视眼的话,或许能够清楚看见,扁栀此刻颤抖的灵魂。
扁栀张了张嘴,还不等说什么呢。
救护车停下了,扁栀被人匆匆拉到了一边,又看着一群人围着周岁淮进了医院。
她呆愣的站在楼梯之下,好久没有反应过来。
忽然。
被簇拥在人群中的人停了步,他转过头,看着楼梯下的扁栀,淡淡开了口,“既然做了紧急处理,就上来对接一下吧,免得里面的医生不了解情况。”
周国涛反应过来,立马瞪着眼睛,对扁栀说:“还不快上来!”
霍无尊早就应该来了,可三个孩子得了水痘,见不得风,他耽误了些时间,匆匆过来,刚一下车,就见周国涛冷着脸,毫不客气,劈头盖脸的就是这一句,“还不快上来!”
语调没多客气,颐指气使,像是使唤家里佣人。
霍无尊皱眉走上去,走到扁栀的身边,扁栀扭头,看见霍无尊。
霍无尊捏了捏扁栀瘦弱的肩膀,压制着已经滚滚雷霆之怒的脾气,对她说:“走吧,爸陪你上去。”
第1007章 炸药桶进家门了。
周国涛没料到霍无尊会忽然出现。
当初扁栀离开的时候,霍无尊跟扁妖妖还在国外度假,后来就直接没回来了。
这些年,元一宁跟扁妖妖偶尔会打电话。
但是因为孩子的关系,两人的关系也都疏离了,周国涛还以为,扁妖妖跟周国涛定居国外,不会再回来了。
周国涛对霍无尊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一年霍无尊刚回来。
霍氏局势动荡,大清早的他在原地里伸懒腰,一下子就被对面一院子躺在地上被卸了胳膊腿脚的黑社会给惊掉了下巴。
当时霍无尊脸上挂着血,很冷漠的坐在院子里抽烟,他嘴里在跟属下说着什么,距离太远,他听不清楚。
只很清楚的看见,在他的话落地后。
他身边的手下手起刀落,要了跪在地上人的一只胳膊。
他站那么远,都能看见那被割了胳膊的人脖子上凸起的**的血管,跟后背上顷刻被冷汗浸润湿透的衬衫,黏腻的贴在肌肉鼓胀的腰背上。
周国涛此刻满脑子都是:霍无尊怎么会回来?他回来做什么?
一群人往上走,周国涛收起惴惴收起视线,心里有点六神无主。
周岁淮去做例行检查。
扁栀坐在就诊室门口的长廊上,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发抖,她不确定自己刚刚下的论断,虽然,她已经再三确认,但是,一定要被再次证实,扁栀才会确定周岁淮真的只是伤到了骨头。
时间过了好久。
周围的医生护士来去匆匆,步履匆忙,扁栀终于克制不住,两只手放进了兜里。
银针刺入指腹,痛感随着银针推入让混沌的意识一点点清晰,她面无表情的在暗地里做着这一切。
就诊室的门从里被拉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脱下口罩对焦急的周国涛说:“血止住了,问题不大,伤到一点筋骨,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完全康复。”
扁栀松了口气,手无意识的缓缓松开了兜里的银针。
一抬头,再度对上周岁淮莫测的眼神,他的手已经被包扎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站在就诊室的门口,沉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