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涛哪里肯相信周岁寒的鬼话。
“他进去了还能出来?”
“他恨不得脱了衣服,自己感染了,好留下才对,我告诉你,我绝对不同意!”
“今天你们谁来说也不行,周岁淮,我不允许你进去!”
说着,周国涛就要去跟负责人交涉。
周岁淮抬手,扯住周国涛的衣袖,当场跪下。
“爸。”
在周国涛的怔楞中,周岁淮仰头,“您就让我进去吧!”
爱笑的桃花眼里染了猩红,“她一个人在里面,我不放心,我必须看着她,我不能让她出事,若她出事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您就让我进去吧!”
在场的人不少。
就这么看着平日里坚毅的周氏总裁,因为一个姑娘,要违抗家里只身进入鼠疫重灾区。
不远处的记者拍下了这一幕。
周国涛冷着脸,一股子脑子冲破天灵盖,“周岁淮!我说过了,别说你跪下了,你今天就是把我这个做爸的杀了,你都别想进去,周岁寒,赶紧的,把你弟给我拖回家!”
“我告诉你,不管日后扁栀如何,你们两的事情,我绝不会再同意!”
上次扁栀来家里,他想着松松手,成全他们算了,横竖以后是他们两个过日子,林家的人,日后他来周旋。
可今天,周岁淮居然为了个女人当众给他跪下来!
男人的尊严啊,一点都不要了!
女人,果然都是祸水!
周国涛这么想着,周岁寒蹙眉为难的看着地上的周岁淮,他脑仁疼的抓了抓头发,半蹲下身子,对周岁淮,“要不,咱先回去?你看,这会儿爸在这里,你指定进不去,没协商好,警戒线不拉开,多耽误事,里头继续药品,你也知道,你先起来,回去咱们想办法,行吗?”
周岁淮不言语。
周氏这么大的企业,多大的人脉关系,或许许多事可以转圜,可这件事,不行。
这是鼠疫,关乎性命,关于国家决策,他知道,他今天若不进去,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周岁淮沉默了片刻。
在周国涛跟负责人交涉时,直接上了卡车,他身上穿着笨重的防付服,鸣响喇叭,探出头去,对负责人说:“开门!”
周国涛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你敢!周岁淮,你是不是你老子的话,都――”
剩下的话都还没有说出口。
所有人眼睁睁的看着周国涛的耳朵被一个高雅女人提了耳朵。
“周国涛,我这段时间在国外,你是嚣张起来了是吧?”
周国涛觉得没面子极了,可老婆大人,他又不敢得罪。
刚要说话,女人手上用了力道,“我出国之前说过什么,嗯?我说,谁也不许惹我宝贝儿子哭,你刚刚在干嘛呢,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让他跪你,周国涛,你是不是活腻了?!”
说完,女人也懒得等周国涛反应,直接对着门口控制警戒线的负责人抬了抬下巴,“放行吧,我同意了。”
负责人低低一问,“您是?”
女人勾起烈焰红唇,洒脱指着驾驶座上的男人,十分自豪,“那是我儿子!里面有我儿媳妇,他们都去支持的,特别棒!”
负责人抿了抿唇,下意识的看了眼周国涛。
女人摆手,“用不着看他,这老家伙觉悟低,我回家收拾,你们辛苦了哈。”
说完。
女人手在半空中一挥,又后退了两步,给运输药品的车辆让出了路。
周岁淮红着眼睛跟女人点头。
然后,踩下了油门。
等到车子彻底进去了,女人才松开手,周国涛拧眉,揉着耳朵,确认车子已经进去了,才叹了口气,颇哀怨的看着自己的老婆,“你怎么就让人进去了?你知不知道里头鼠疫多严重?”
女人懒得理会他,确认周国涛不能再捣乱了,转头就走。
一边走,一边教训跟在身边的周岁寒,“咱们家觉悟低的,只能有一个,你爸这种人,觉悟低的可怜,回头你叫点人给他上上思想品德课,否则,以后我都没办法带这种人出门。”
周岁寒低笑,“妈,您回来,短时间内就不走了吧?”
女人:“嗯,再走,我快到手的儿媳妇都要被你爸跟你弟给作没了。”
周岁寒点点头。
那可不是确实是么。
而这边周岁淮进入了鼠疫区,跟着规划的路线往前开车,他的视线专注路线的同时,也在观察路边的人。
他在努力的寻找扁栀的身影。
第441章 我觉得,活着本就是一件挺没意思的事
而在周岁淮苦心寻找扁栀时。
在鼠疫现场,一个瘦弱的男人正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医生,医生你们快点来看看我丈夫啊!”
男人身侧的妇女发出急切的求救,她跪在男人身边,却束手无策,眼泪从她的腮边落下,颤抖的双手撑扶着被病痛折磨的男人,死亡的雾色逐渐笼罩过来。
拿着药箱的助理先发现了他们。
粗略检查后,助理犯难的顿住,她抖着手,飞快的跟身边的人解释,
“这个人犯病了,现在呼吸不过来,呼吸紧急插管。”
女人赶紧回应,“那,那麻烦您赶紧替我丈夫治疗吧。”
助理神色恍惚,眼神不敢与之对视,若是放在平日,在一个平和的安全环境,他或许可以。
可,这是在鼠疫现场,周围嘈杂,卫生环境极差,连基础的杀菌装置都没有。
若一个不慎,在处理的时候,男人的血迹喷射到身上,进入呼吸道,那……
他毫无意外的就会患上鼠疫。
面对女人恳切的目光,助理犹疑的手始终没有伸向药箱。
最近这里的一切,高强度的工作,已经完全超过了他对这场鼠疫的想象,死亡真的距离他们太近了。
作为一个刚刚从医学院出来的学生,他实在是惶恐。
“医生,您赶紧救救我丈夫啊,”女人看出了助理的犹疑,她神色悲伤迅速的朝着助理磕头,“我求求您,您救救我丈夫吧,我求求您了!”
额头在泥泞的地面上磕出血迹,让女人的表情看起来无助又悲痛。
助理犹疑的手缓缓伸向药箱,他咬着牙,努力的克服心中的恐惧,他不断的告诫自己,这是医生的使命。
“我来吧。”
就再这时,一声清理冷静的身影从身传来。
助理立即松懈了一口气。
不用转头,他也知道说话的人是扁氏中医院的院长扁栀。
她属中医科,可之前是外科医生,一双巧手无论在什么样艰难的境遇下,都稳如盘石。
她胆大心细,面对越艰难的境遇都从不退缩。
这一刻,助理看着穿着白大褂,浑身染着斑驳血迹的扁栀,像是在看天上派遣下来的天使。
扁栀来到女人的面前,扶起了女人,用坚定的声音对她说:“我是救援的医生,接下来我为你的丈夫处理伤处,请你相信我,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现在,麻烦你让出空间,让我来处理。”
坚定的口吻,带着温度而有力量的手,让女人那一刻压制的悲痛全数释放出来,她嚎啕大哭,可又配合的快速后退。
扁栀半跪下身子,丝毫不嫌弃的摘下了防护眼镜。
“扁院长,鼠疫传播速度极快,你脱下防护眼镜,若操作过程中,血液溅射到双眼,您有极大可能会被感染的。”
扁栀没有回答。
助理被身侧高大的男人拉起来,男人对着助理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润,“她知道的。”
助理:“那……”biqμgètν
男人微微一笑,似有些认命,嘴角也有宠溺,“可这就是医生不是么?即便是会感染,可是这个男人受伤的程度,带着防疫眼镜会影响视角看不清楚伤情,所以,作为医生,别无选择。”
因为,她是医生。
也因为……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扁栀。
扁栀的处理手法很干净,干脆利落的动作叫一旁处理好状况的医生围拢过来。
众人对她连连称奇时,也为扁栀捏了一把汗,不断担心着期间的突发状况会发生。
时间持续了好久。
在就众人以为一切即将要结束时,地上的男人忽然咳喘了一声,血迹随着咳喘的动作喷射出来。
“啊!”
尖呼声在鼠疫现场齐齐迸发。
就在众人以为,血迹会毫无疑问的污染扁栀毫无防备的双眼时,一只带着防护工具的手挡在了扁栀的眼前。
“呼――”
众人松了口气。
只见扁栀丝毫不受影响,手上的缝补动作依旧,她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状况,也彻底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她面上依旧是冷漠到极点的表情。
在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里只有一行字:彻头彻尾的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