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似方向只有一片虚无。
“有无限金。”林昭紧盯一处, 从不确定到疑惑，她指向另一个方向, “那边, 很大，大概七千星里, 至少是S型战舰的规模。”
S型是远征战役武器，比他们所在的A型所载能源和武器更多。
沈既明没有多问，当即用精神力通知了军舰上所有人，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将官和老师与沈既明视线交汇, 便瞬间信任。
事发突然，但在场之人也算训练有素, 各自奔向属于自己的位置。
沈既明轻点身边几人，也齐齐转身。
军舰内部的灯光由常态白光转为警戒红光，地面在急促脚步下似乎都有了些许震动。
舱壁浮现巨大投影, 外部实时画面显现于光屏之上。
就在这时，沈既明一边奔走，一边下意识抬眼望向主视角观测屏，瞳孔猛然一缩。
一艘庞大战舰在空无一物的宇宙背景板中一闪一闪地现形, 还未等人细看, 那艘战舰便开始变形, 在静默中悄然开裂，仿佛被无形之力撕裂，舱壁碎裂、船体剥离。
“…哪来的东西？它在解体？？”有学生惊呼。
“…喂…”承宇的视线被外面的景象牢牢吸引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试图提醒沈既明些什么，但对方猛然又向楼上跑去。
逆着人流，沈既明余光隐约瞥到一个站定的身影，但来不及细看，他必须先回到刚刚的列队大厅。
巨大的观景窗横亘在林昭面前，星光微弱地照亮她狼狈的轮廓。
她独自站在地板中央，右臂从肩头到指尖被鲜血彻底浸透，深红色液体顺着指缝滴落，在她脚边汇成一滩滩血迹。
沈既明的手指微微颤动，却迅速蜷紧成拳，本能地吸了口气，走到林昭身边，正欲开口，却是林昭先出声了，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困惑：
“对方战舰上有我可以控制的部分，但怎么会有？”
她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的星海，仿佛那句话不是在对沈既明说，而是在质问某个飘渺的存在。
她另一手攥着刀，随意地把刀在衣角蹭了几下血迹，便将刀收了回去，动作麻利又冷静。
沈既明给她手臂上的刀口做了紧急处理，但依旧血流不止。
“…是…？”他想问什么，却迟疑着。
“可能吧。”林昭抬手，冷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很久没有过了。”
沈既明眼神瞬间一沉：“…跟我走！”
穆千帆慢了沈既明一步，被人群挡在了后面，等他返回来时，正看到沈既明牵着满身血迹的林昭往医务室方向走。
他连忙给埃莉诺发了消息，告诉她这里发生的一切，然后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医务室内，沈既明翻出所有能用的消毒用具，从空间折叠器里抓出一把装着亮黄色液体的针管，撕开林昭已经结块的右袖。
原本行动行云流水，突然间，他又多了几分迟疑。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治疗”。
林昭失血过多，已经觉得有些头重脚轻，她看着那堆针管，似乎有些眼熟。
“罗南给我的，珊瑚髓提取物。”沈既明深吸一口气，主动交代。
“静脉注射，这里。”林昭自己草率地抹掉肘窝的血，指了指那片不太明显的血管，“今天是局部出血，应该死不了，别搞得我像要走了一样。”
“…罗南说…”
“罗南哥无论说什么，针还是要扎下去的。”
亮黄色的药剂顺着针头推进她的血管。沈既明手指一紧，感到针头破皮穿入的一瞬，她手臂肌肉一阵颤动。
医务室外脚步声渐多，是苏漠的声音：“是不是林昭…”
但穆千帆出声制止，就没有人进来了。
大约过了一小时，沈既明开了门，他满身也沾染了氧化了的血污。
“那个…”几人皆是一愣，承宇率先缓过神来，“德雷冯中校找你…和林昭。”
“她现在不行。”沈既明简单整理制服，但没打算新换一件。
他把剩下的针管交给穆千帆，嘱咐道：“如果继续出血，说明她的血管在持续塌陷，只能肌肉注射了。再关注一下她的凝血因子水平。”
“…好。”
屋内林昭已经熟睡，但眉头依旧微微紧缩。
“是不是精神力调动过度？”苏漠小声问，她看到那突然闪现的战舰分崩离析，震惊之余，意识到应该是林昭的手笔。
“她的极限一直无法测算，现在看来，也是好事。”穆千帆把自己从某种模糊的情绪中迅速抽离出来，把林昭的身体数据全部导出并删除记录。
埃莉诺老师说过，林昭的事是瞒不住的，但不应该是这样被动地落在别人手里。
出了这样的事，军舰正在全速驶回云环线，几支增援舰队也已从附近调派而来。
而此刻的这艘中型军舰，本就只是为学院学员配置的教学型航舰，虽然拥有基本武装，但远远无法承担过量的战斗职责。
舰体尚未完全脱离战斗训练模式，却意外遭遇真实敌袭，甚至连联盟最先进的星域预警系统也未能提前发现这一波攻击。
这本不该发生。
林昭恢复意识时，室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剂与机器的低声嗡鸣。
眼皮一沉一浮，她逐渐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制服笔挺、表情严肃的将官。
他们正围坐在房间的一侧，有的人她只在战略课程的案例中见过。
空气凝滞了几秒，她逐渐灵魂归位。
可刚想坐起来，却发现右肩连着半边身体无力僵硬，动弹不得。
“躺着就行。”房间里一位年长的少将缓缓开口，声音不重却透着权威。他摘下右眼上的微型战术显示屏，镜面在手中闪了闪，才放入腰侧收纳。
林昭有些恍惚地看着他，觉得很眼熟。
在关世老师的大规模战役战略规划课上，她做的一个案例分析作业就是这位索尔凡少将的布阵方式。
他缓缓开口：“这次盟外活动的遭遇，是我们的疏忽，造成学生的大量伤亡。也是对联盟防御机制的一次现实拷问，我们的监测设备竟然无法对仅仅几千星里外的敌人做出及时提醒。”
很标准、很冷静的长官式开场白，带着惯常的自省与责任声明。
林昭还是挣扎地蹭了起来，靠坐在床头。
索尔凡接着说道：“我想你也知道，联盟军方一直在努力维持边境的安全与稳定，但敌人的渗透与侵袭手段，远比我们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更复杂、更诡异。在我们还在试图堵上每一个漏洞的时候，他们已经找到我们的薄弱环节，并果断出手。”
空气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昭微微张口，犹豫一瞬：“如果信息公开共享，漏洞会不会少一些？”
“按照最朴素的逻辑，的确如此，但事实永远会更加复杂。”
索尔凡话锋一转：“我知道你的情况已经在埃莉诺上校那里留档，他们也在积极应对。但我的想法是，信息之所以被分层、被隔离，是因为它有其存在的结构性必要。有些信息一旦公开，就注定会成为他们的武器。”
“…少将，不太信任我。”
“不是你个人，我们必须保留一部分信息不对称，哪怕是对自己人。”他靠向椅背，语气带着压抑的疲惫，“我们在博弈的不是可能发生什么，而是对手已经知道什么。”
林昭听得出来，索尔凡少将就是老师所说的，意见不同的那一类自己人。
如果按照少将所言，她不知道是否奏效，但她一定会被动消失在人前。
然而少将似乎也没想难为一个学生，说完他想说的话就走了。
外面还有一堆事等他处理。
没几分钟，苏漠和承宇就摸了进来，动作放得很轻，似乎在躲人。
“埃莉诺老师来了，穆千帆和沈既明在和她汇报。”
他们神情也很疲倦。
林昭一直在努力回想她昏迷前的事情。
“…维恩学长…”
她没问出口，但看这两人的表情就知道了。
“那凯西学姐呢？”
“…人员清点的时候，我看她也在…那个名单里。”苏漠咬紧牙关，努力不让难过从嗓子里溢出来。
空气又陷入沉寂。
林昭心口一瞬间收缩，眼睫轻颤，只是眨眼间，她便没有再过多流露别的情绪。
承宇连忙打破这种蔓延的悲伤：“这次你的能力肯定是藏不住的，云环线的将官们还需要彻查此次袭击。但是埃莉诺老师想把你带走，有需要的时候再放你和其他人接触。”
“怎么彻查？那艘战舰的来历吗？”
“…你，有线索吗？”
林昭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无限金。
要战舰分解，首先要让受到她感染过的金属同化掉无限金，但同化也就以为着沉默。
但她第一次那么紧急地催动如此庞大的金属块，她也记不清楚自己做到了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