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过去好久了。
每每想到那时的窘迫,具象化的哽咽刺痛瞬间将我冲击到失语。
心脏一滞,好久好久都无法呼吸。
-即使你这样对我,可是只要在学校遇见你,我仍然克制不住我悸动的心跳。
我犯贱。
-学校里遇见你,我从来不敢看你。
梦里梦见你,我会哭湿整只枕头。
要是你能抱抱我,我会很乖。
-她们说,是你说我是骚货。
我没信。
我不信你是这样的人。
哪怕我知道她们欺负我,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我甚至厌弃自己,我告诉自己,是我对你有了不该有的奢望,所以这是我应受的反噬,我认了。
直到今天你来1班找我,说你同桌喜欢我,说我不是公交车吗,说你同桌也是个烂人,破锅就配破锅盖......
我才明白,原来你就是那样凉薄无情的人。
我才明白,你嘴里也能说出那么恶毒的话语。
你明明知道,学校里的关于我的谣言都是因你而起。
却还要来我面前,踩着已经碎成一地玻璃渣的自尊,羞辱我。
你好狠。
我恨你。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用学习麻痹自己,都忘记了想你。
我以为我已经把你忘记了,也忘记了你带给我的伤痛。
可是,写下这段话的我,眼泪不受控地砸下。
原来,你只是在我心底更加隐蔽地藏了起来。
我好恨你。
-我恨你。
-恨你。
-恨你。
......
-原来,事情都已经过去快两年了。
今天晚上睡不着,我突然好想好想你。
我找到你的账号,给你发了几条消息,得到了几个红色感叹号。
我大概是疯了。
当时的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哪怕只是一丁点?
-做梦梦见你,你心情不好。
我不太会安慰人,也不太会撒娇。
我站在你旁边,轻声细语叫你别想那些事了。
你冷冷看过来,叫我不要管你。
我无措地哭了,才想起来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定定看我一会儿,把我紧紧拥入怀里,说女孩子要柔软一些,那样你就会爱我了。
那一刻,我甚至恨我的坚强,恨我反击别人的咄咄逼人,恨我自己不是你喜欢的菟丝花。
我哭着说我会改变的,求求你不要走。
你还是推开了我,你说,你不喜欢我。然后转身,走向前方的夏听雪。
我执拗抓着你的衣角不放,狼狈地泪流满面。
你侧额看过来,眼神冷漠,里面有着淡淡的厌恶。
几乎是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虚张声势。
我不明白。
为什么只有我没放下,为什么你可以那么轻易就走了出来?
为什么,骗我?
-你一定不喜欢我。
因为如果真的喜欢,不会那么快走出来。
真正的喜欢,是放不下,是不能舍弃。
-高中结束了,你已奔向你的锦绣前程,可我甚至没有勇气走出这场季节性雨季。
-今天我收到了相距千里东宁市的录取通知书,我决定离开这座城市,开启我全新的人生。
我变得很坚强了,起码不会在晚上痛哭了。
直到过了这么久,当时刮骨的羞耻与疼痛仍然遗留我心。
时至今日,我仍然很想亲口问你一句:柯延臣,为什么要玩弄真心?
我也仍然很可惜,为我少女时期悍然无畏,却又碎成一地玻璃渣的真心与勇气。
可能成长的蜕变,总是布满伤痕与泪水,谎言与失约。
亲爱的柯柯,关于你的记录,就到此为止吧!
倘若他日有缘再见,我想,那也一定不会因为爱情。
......
又哭又笑。
潮湿黏腻感蔓延全身,苦楚眼泪不断往下淌。
那些汹涌翻腾的悲鸣重重冲垮了他。
绞住脖子般撕扯他,吞噬他。
心脏就像是被划了一道口子,哗哗哗流出腥臭淋漓的鲜血。
原来——
原来,我们都曾献祭真心。
那么坦诚,那么炙热,那么用力,那么勇敢,那么不知所谓,去爱过彼此。
多傻。
多可爱。
他年少轻狂,总以为一生会有数不清的冒险,以为会遇见无数为他疯狂的燃烧真心。
所以他肆意挥霍,玩弄感情。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被他荒废的年少时光,竟是他荒唐一生中遇见的唯一诚挚真心。
日光惨淡的房间里,他瘫软在地,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脑子嗡鸣,不断重复。
郁雾要永远和柯延臣在一起。
郁雾要永远和柯延臣在一起。
郁雾要永远和柯延臣在一起。
第73章 结束 【虐柯】用真心。
柯延臣状态越来越差, 颜苁蓉拜托叶仁带柯延臣出去透透气。
叶仁带柯延臣去了相对安静的清吧。
蓝调光线漫在柯延臣深邃英挺五官上,他垂着眼睑,面对昔日好友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沉默。
叶仁嘴都说干了, 柯延臣也只闷着头不要命地喝酒。
叶仁拦住柯延臣手腕,夺走玻璃杯, “好了, 别喝了。”他往柯延臣嘴里塞烟,用手拢着火点燃,“抽一根,别喝酒。”
柯延臣眼梢下垂,还是习惯性去摸自己的打火机, 才想起自己最爱的打火机在她那里。他身体僵硬几秒后, 突兀湿了眼睛, 几乎不可自控地掉眼泪。
叶仁一脸莫名,脸上也带了不忍, “哎呀你这这,不就是分手了, 再找一个就行...”
柯延臣把烟扔到一旁,无力垂下头,好久好久, 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当时不懂。”
勇气和真心是不可再生资源,只有用力爱过的人才懂。
十六岁的他, 不懂责任, 不懂担当, 不懂珍惜,也不懂爱情。
他甚至不能共情十年前的自己。
他不甘心。
.....
叶仁扶着烂醉如泥的柯延臣回到家,脸上满是歉意。
颜苁蓉是个温和大度的女人, 没有责怪叶仁,还安慰他,让他早点回家。
颜苁蓉安置好了柯延臣,一个人走到别墅庭院里,阒然无声的夜里,她拨通了郁雾的电话,深表歉意希望郁雾能开解柯延臣。
四周静谧,颜苁蓉挂断电话,又忧心忡忡去查看柯延臣情况,在心底无声叹气。
*
郁雾约柯延臣在第一次相亲见面时的那家咖啡店。
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雾,窗外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
店内暖意融融,混着烘焙咖啡豆的焦香,暖气源源不断从头顶出风口顺着领口钻进来,把身体都熨热了。于是郁雾脱下红格围巾,放在身旁。
身前传来细微声响,她抬头,是柯延臣到了。
头顶复古吊灯里漫出暖光,木质桌椅上洒下柔和的光斑。耳朵里是邻座客人低声交谈的絮语,咖啡机运作的咕嘟声和杯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两个人都没说话,竟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柯延臣整个状态依然很颓靡,没有平日里公子哥的张狂桀骜和散漫痞气。白皙明净的英俊脸庞看起来很平静,漆黑幽深瞳孔压抑着情绪,有一种人在那里静静疯了的感觉。
郁雾低头手捧咖啡杯,掌心被暖得发烫,指腹轻轻摩擦杯壁,她缓缓开口。
“听说你们柯氏最近不太好?”
“不是什么大事。”柯延臣抬起眼帘,看她一眼,不动声色移开视线。这些分开的日子,他几乎想她想的要疯了。可是当真的见到她,他却不敢看她。背叛爱人的痛苦像附骨之疽一样椎心泣血,时时刻刻提醒他的自私卑鄙。
郁雾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会挺过去的。你身边还有那么多支持你的人,你的父母朋友都是你的助力。没有什么跨不过的坎。”
柯延臣蓦地红了眼,抬起薄薄眼皮,“那你呢?”
郁雾不解:“...什么?”
柯延臣声音微微哽咽:“你当时又是怎么熬过去的?”
《杀死一只知更鸟》里有这样一句 :“你永远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来走去,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可真当你走过他的路时,你连路过都觉得难过。有时候你所看到的,并非事情真相,你了解的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