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半月, 何喜再次见到石珂时不禁惊讶:“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虽然偶尔会看石珂的直播,但镜头终究会失真。亲眼所见,她才意识到石珂消瘦得厉害。
“没什么,最近事情多。”石珂略显腼腆地低下头,“早就该跟你道歉了,我这嘴啊,真是知道点事憋不住,也没想到你这么利索……”
何喜满脑子都是南果梨的事,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石珂所指:“跟你没关系,本来就准备回来的。”
“那就好,直播的事全包在我身上!”石珂突然张开双臂,给了何喜一个结实的拥抱。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何喜接起电话:“对,进村后往东走,看到一个大院子就是……”
约莫十分钟后,一辆崭新的黑色卡宴缓缓停在她们面前,锃亮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石珂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是……”
“刚提的,没车实在不方便。”何喜轻描淡写。
这番动静引来了不少村民围观。老李叔绕着车子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好家伙,这车真气派!”隔壁王婶也凑过来:“小喜啊,啥时候咱也能开上这样的车?”
何喜爽朗一笑,拍了拍身旁的梨筐:“叔婶们加把劲,等今年梨子卖得好,咱们村家家都能开上好车!”
大家听了干劲十足。
连续十天,村里都沉浸在热火朝天的采摘氛围中。村民们忙着摘果、称重、装箱,整个梨园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这天何喜正弯腰在梨树下忙碌,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何村长小跑着过来,额头沁着汗珠:“小喜啊!找你半天了,怎么不接电话呢?”
何喜直起身,摘下沾满梨叶的帽子和磨得起毛的手套,往兜里一摸,不好意思地笑了:“开静音忘调回来了。”
“哎呀别管电话了!”何村长急得直搓手,“镇领导和电视台记者都到村委会了,点名要采访你呢!”
何喜顿时瞪圆了眼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沾着泥土的脸颊,又扯了扯被树枝勾出丝的工作服:“叔,我这灰头土脸的样子哪能上电视啊!再说您最了解咱们梨园的情况,您代表发言就行。您看那边——”她指着远处挂满果实的梨树,“还有好多等着摘呢!”
何村长急得直跺脚:“你这丫头!人家就是冲着你‘电商助农’的事迹来的,我这老头子去算怎么回事!”说着就要拉她胳膊。
何喜灵巧地往后一躲,顺手把沾着泥的手套塞进裤兜:“叔您别急,我总得换身衣服吧?您先回去招呼着,我十分钟就到!”
村部大院里,果农们依旧在分拣装箱,只是动作明显拘谨了许多。平日里热闹的谈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刻意压低的耳语。每个人的眼角余光都不自觉地往摄像机那边瞟。
何喜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赶来时,何村长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就往会议室拖。“可算来了!”
会议室里,长条桌旁端坐着七八个人。何村长挨个介绍:“这是县农业局的王局长、这是镇里的张书记……”当介绍到“电商办的黄夕科长”时,何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两秒。
黄夕这个名字,何喜再熟悉不过了。先是李楠,再是柳柒,后来在柳柒婚礼上,她还不经意听到了黄夕和石磊的谈话……不过一直是闻其名不见其人。
黄夕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西装外套,衬得肌肤胜雪。她坐姿挺拔,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面色透着健康的红润,整个人透着股活力,一看就是从小在掌声中长大的优等生。
“何小姐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王局长笑呵呵地说,“年轻人回乡创业不容易,县里一定会全力支持。”
“对对,”张书记接话,“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找黄科长,我们一定当好店小二。”
何喜连连道谢,和黄夕交换了联系方式。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记者问的都是些常规问题:创业初衷、销售模式、带动就业情况……何喜对答如流。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石家村的食品厂您也有参与,您卖梨这件事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想做长久?”
何喜定定看着记者,随即展颜一笑:“这个问题问得很专业。”她双手交叠放在桌前,“石家村食品厂我确实有投资,不过这并不冲突,目前我的重心还是要把梨这个基本盘做好。”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们何家村的梨,从种植到采摘,每个环节都凝聚着几代人的心血。”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全国人民一想到吃梨,就能想到我们何家村。就像提到大闸蟹就想到阳澄湖那样。”
她顿了顿,又道:“当然,要实现这个目标,光靠我们村民还不够。”何喜转向镜头,“需要政府支持,需要媒体朋友宣传,更需要像黄科长这样的专业人士指导。”
会议结束后,黄夕踩着细高跟鞋走到何喜身边,“瞧你眼熟呢,我们见过。”黄夕用的是陈述语气,目光在何喜脸上逡巡。
何喜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直视她的眼睛:“柳柒的婚礼,我是伴娘团的一员。”
“啊,难怪。”黄夕红唇微扬,指尖轻轻点着手中的平板,“看来我没认错。何小姐这是打算在何家村扎根了?”
“也许吧。”何喜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矿泉水,“不过这和石磊没关系。”
黄夕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我真没想起来,你现在的样子和婚礼那天还是有点不同的。”她凑近半步,声音压低,“放心,我和石磊早就分手了。你们怎么样都与我无关,我这人向来公私分明。”
她划开平板,调出几份文件发给何喜:“现在是丰收季,县里打算办个活动,邀请企业家们过来参观,正在选址。今天来也是看看何家村合不合适。“她的指甲在屏幕上轻轻叩击,“好好准备申报材料,这次机会难得。”
见何喜要开口,黄夕又压低声音:“石家村那边出了点状况,我们考察的几个村都不够典型。”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们希望很大。”
何喜握着矿泉水瓶的手一紧,石家村出什么事了?
送走一行人后,何村长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小喜啊,这回可给咱们村争大脸了!”他搓着手,声音里掩不住的兴奋,“这可是头一遭,县里要在咱们这儿办活动。要是真办成了,那还得了!”
何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心思却全在另一件事上:“何叔,您知道石家村出什么事了吗?”
“嗨,你说那个啊。“何村长摆摆手,压低了声音,“不就是他们搞的那个蜜薯58号嘛。咱们村也有几户跟着种的。前些日子,有户人家吃了蜜薯上吐下泻的,还拍视频发网上了,闹得沸沸扬扬的。”
他掏出支烟刚要点火,想到什么又收了火,笑着道:“有意思的来了后来一查,是那家吃了剩菜,跟蜜薯没关系。可这年头啊……”何村长叹了口气,“真相没人关心,谣言倒是传得飞快。石家村这回可栽了大跟头,听说连带着好几个项目都黄了。”
蜜薯58号,就是石磊弄出来的,出了这种事,他损失一定很大,难怪石珂也瘦了那么多,跟着急上火能不瘦吗?
有件事,何喜想管很久了,她看着何村长:“何叔,不管是石家村,还是何家村,都是大兴镇的村子,一个名声坏了,另一个也会受连累,”她顿了顿,轻声说:“怪不得最近直播间里老有人问质量能不能保证。”
第66章 金针菇干豆腐卷 “热情海城,丰收同庆……
丰收季的活动最终还是落在了何家村。
这是何家村第一次操办如此规模的盛事, 前期准备千头万绪:村口的桥才修到一半,像样的民宿一间没有;横幅、立牌、特色产品、企业家接送……何村长被一堆材料压得喘不过气,头上那几根硕果仅存的头发也摇摇欲坠。
何喜劝了又劝,终于把何村长和石村长按到同一张桌子前。石家村眼下虽然出了点状况, 可论开会、接待游客、对接企业家, 他们经验老到。两位村长心里都明白:合则两利。
申请批下来的当天,村口那座桥就昼夜赶工;几户空着的老房子被何喜整租下来, 请设计师火速翻修;村里凡是有车的, 都被编进当天的接送队伍;还与石家村补签一纸协议:若有提前抵达的企业家想先转转, 就直接领到石家村去。
村民们知道这是给自家挣脸面, 翻箱倒柜找出最新最挺括的衣服, 人人脸上挂着笑,像提前过年。
转眼便到正日子。
何家村的小树林里, 硕大的主立牌率先迎客;宣传展台一字排开,玛瑙雕流光溢彩, 贝壳风铃沙沙作响。何喜和石珂守着梨铺,面前摆着两小框水灵灵的梨,逢人就送,崔叶子被安排在乡村民宿主理人的展台前, 手里捧着一打昨天刚印出来的四季小院和何家村民宿的入住优惠券,叶琳琳面前是一排手作玩偶,憨态可掬,石磊则在蜜薯摊后面忙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