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柠不好奇他为了什么不开心,这与她无关,但却对另一件事比较好奇。
她给祁慕朝添了点水,小声道:“胡燕将宋将军的事情告诉你了吗?”
祁慕朝眯了眯眸子,“你对宋玉似乎挺关心的。”
“不是关心,是钦佩,”陆晚柠回答得很是坦诚,“世子应当也知道我的情况,虽有一身的医术,却藏着掖着不敢暴露,就连在回春堂里坐诊都要蒙面才行。”
以陈家人的脾气,是绝对不会让她在外面抛头露面的。
这也是前世她始终将自己的一身本领藏着掖着的缘故。
但如今,她却不想要继续藏下去了。
凭什么作为女子不能崭露头角呢?
桑明月擅于经商,却被那些人嘲讽一个女人抛头露面真是不知羞耻,最终为自己招了个夫婿一同管理家业,却招来了个黑心的狼。
宋玉身为女子九死一生成了将军,尽管战场上骁勇无比,可这女子的身份一旦暴露便会要了她的性命。
陆晚柠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同为女子,我自然知道宋将军走到如今这一步吃了多少的苦头,我对她,是同情和钦佩。”
“那你呢?”祁慕朝忽然问道。
陆晚柠愣了片刻,“我?”
“是,你呢?你难道打算一直这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就算你姨母去了都未必能认出来,一直这样在回春堂里行医?”
陆晚柠看着他,笑了笑,“世子还记得我说要将回春堂买下来吗?”
她眨眨眼睛,十分狡黠,“等秦老板将回春堂卖给我之后,我自然会将那帷帽摘掉,光明正大地治病救人。”
她目光里的坚毅让祁慕朝看得失了神,良久,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故作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我就知道世子是好人。”陆晚柠从不吝啬自己的赞美,“那往后宋将军的事情就是咱们之间的秘密了。”
“你倒是擅长攀交情,”祁慕朝将外衫褪下,有些疲惫地躺到一旁的小榻上,眼皮半阖,“你可曾想过,宋玉如今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陛下如今又有意将她留在京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京中但凡聪明一点的人都知道陛下如今对宋玉的看重,也知道宋玉年纪轻轻将来必然前途不可限量。
意味着会有许多人打宋玉婚事的主意,比如陈府便想要与宋玉攀亲。
陈府是通平侯府的人,通平侯府又是二皇子一派的,宋玉答应了这桩婚事,便算是站在了二皇子那边。
但这并不是紧要的,紧要的是一旦成婚,那宋玉女子的身份便会被揭穿。
陆晚柠道:“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宋玉若是豁得出去,大可以说自己不能人道,这样一来,向她攀亲的人自然会少了许多。”
祁慕朝笑她单纯,“你可知如今朝中算得上年轻的将军共有几位?”
这个陆晚柠倒是印象不深。
有些将军常年在边疆,陆晚柠又是三年前才来的京城,自然听说的不多,而给陈文简做了妾室之后更是几乎没怎么关注过外界的事情。
以至于祁慕朝这样乍然一问,她确实回答不出来。
“满打满算,一只手都能数的上来。”祁慕朝面上没什么笑意,“我爹年纪大了,又对陛下忠心耿耿,自是旁人撬不动的,但眼下陛下身子抱恙,底下的小动作早就已经开始了。”
“如陈家这种婚事,宋玉确实能够搪塞得掉,可若这婚事是陛下许配的呢?”
那她便只能应着。
陆晚柠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若是照他这么说,即便宋玉找到个合适的人如今成了亲,那也会不停地有人往她身边塞女人。
纸包不住火,她的身份迟早有一日是要暴露的。
可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
祁慕朝搓了把脸,语气有些疲倦,“过几日我要出趟门,我让长青留下来,有什么事情你便找他。”
陆晚柠疑惑,“你要去哪?”
祁慕朝没回答,他似乎却是有些累了,转身到床榻边上躺下去,顺手将陆晚柠也拉了过来,“陪我睡会。”
可她不怎么困,闭着眼睛酝酿了许久,怎么都没有睡意。
煎饼似的翻来翻去,惹得祁慕朝额头直跳。
忍了又忍,终于在她打算再次翻身时直接用被子将她裹蚕蛹似的裹了起来,“再动我就将你绑起来!”
这天光大亮的,陆晚柠实在睡不着,眨巴着眼睛盯着他,“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闭上眼睛,老老实实的不许再翻身,再像个虫子一样滚来滚去,我就将你拎起来丢出去!”祁慕朝阴森森地威胁着。
可陆晚柠向来会得寸进尺,如今压根不怕他,身子不能动便将脑袋转了转朝向他那边,安静地数着他的睫毛。
第46章 世子妃好大的威风
祁慕朝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那视线,忍了又忍,最终将她转了过去面朝窗边,背对着她,“睡觉!”
“好热。”
陆晚柠小声道:“你把被子拿开,我保证不说话了。”
这么热的天,房间里的冰块尚不能解暑,这人用被子把她包起来,莫不是要直接热死她。
祁慕朝将被子掀到一边,手臂放在她的腰上虚虚揽着。
这次她确实没再说话,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
祁慕朝昨晚忙了一夜,陆晚柠守在宋玉房中时,他在审讯那些山匪,确定这些人是冲着他上次剿匪的事情来的。
刚刚又和父亲聊了那么长时间的朝事,眼下自然困倦得不行,于是她刚安静下来,祁慕朝便睡了过去。
他似乎做了个梦,梦里是他完全陌生的场景。
那是个极其狭小的院子,他的脖子上拴着一指粗的铁链,铁链连接着院子里的枣树。
枣树旁低矮的墙体上趴着个小小的身影。
两只胖乎乎的手臂努力抓着墙边的枣树,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脑袋上顶着两个看上去便十分蠢笨的小啾啾。
即便是在梦里,祁慕朝也记得那双猫儿般的琉璃眼。
“他们为什么要栓着你?”
“怕我跑了?”
“那你为什么会跑?”
“我要去找我爹娘。”
“他们不是你爹娘吗?”
她在说谁?
见他不说话,那蠢丫头似乎自己悟出了什么,攥着小拳头盯着他脖子上的麻绳瞧,“我知道了,他们是坏人。”
毕竟好人是不会将人像狗一样绑在树下的。
于是她跳下了墙头,在祁慕朝已经不抱希望时,重又爬了上来,迈着笨拙的小胖腿从枣树上滑下来。
粗粝的树皮划破了她那精致的衣裳,也刮破了她那细嫩的皮肉。
但她却好像并不在意,只拿着手里的剪刀使出吃奶的力气帮他剪开了麻绳,又塞给他一盒自己吃剩的糕点,咽着口水道:“你快走吧,一会儿他们就要回来了。”
大腿被使劲踢了一下,祁慕朝从梦中惊醒,白日里的光线让他不禁拿手背遮了遮眼。
垂眸看去,这说着睡不着的人如今却睡得甚是香甜,一只腿直接搭在了他身上。
光线太亮,陆晚柠皱了皱眉头。
祁慕朝下意识便将手挡在了她眼前。
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祁慕朝勾了勾唇。
盯着她闭起的眸子看了又看。
他头一次做这样的梦,并未在意,只觉得梦里那孩子的一双眼睛和陆晚柠的像极了。
陆晚柠的眼皮动了动,似有醒来的迹象,祁慕朝连忙将视线移开。
这一觉睡得还算不错,陆晚柠还以为天已经黑了,睁开眼愣了片刻,听见祁慕朝凉凉的声音,“腿拿开。”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腿还在他身上。
有些讪讪地将腿收回来,尴尬地笑了声,“我从小睡相就不太好。”
祁慕朝冷笑,“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
许是知道自己那日对安姨娘说的话太重了些,陈老爷最近时常往安姨娘那送东西。
华贵的布料,精致的首饰,还有他亲自去买回来的糕点。
无一不是在哄着安姨娘。
若是放在平时,安姨娘必然又感动得不行。
可如今,却只觉得心中作呕。
那日他掐着自己脖子说的话犹在耳畔,一整夜,她只要闭上眼睛,便能浮现出他当时的嘴脸。
自己煎熬了这么久,可他却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这其中看不出半分的真心,有的只是利益。
见识到了陈老爷的本性,安姨娘总算将自己从中清醒着摘了出来。
她能笑着称赞陈老爷的糕点买得好吃,也能捏着那华贵的布料与下人商讨,“这料子不错,给老爷做身夏装刚好合适。”
下人的话传到陈老爷耳朵里,他只哼笑两声,并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