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阵袭来的恐慌让他觉得周身的鲜血一阵阵地往脑子里涌。
却只能如同木偶人一般站在原地。
稳婆出来询问陈老爷保大还是保小,陈老爷急得跺脚,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保小,保小!”
陈文简如今不知去了何处,是死是活,安姨母腹中的孩子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至于安姨母,他或许会虚情假意地悲伤一段时间,但这世上女人多的是,凭借陈家如今的钱财,无非是新娶个年轻漂亮的夫人罢了。
然而话音刚落,陈老爷就被祁慕朝踹到了地上,这人阴森森的表情让陈老爷完全不敢出生,抱着脑袋颤声道:“保大,保大!”
稳婆被长青拎住,免得进去影响到他们世子妃。
而一旁的二夫人和三夫人则极力地压抑着心里的狂喜。
表面上急得踱步,祈祷着这安姨母和腹中的孩子平安,但实际上双手合十,心中念叨着的却是母子双亡。
一旦这安姨母腹中的孩子生不下来,那她们往后的日子就有盼头了。
时间缓缓流逝,天色渐渐亮起来时,里头终于传出一声微弱的哭声来。
伴随着里头帮忙的稳婆叫喊的声音,“生了,生了!”
陈老爷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拽着出来的产婆迫不及待地问道:“儿子还是姑娘。”
稳婆喜不自胜,“陈老爷心中想的什么,这来的自然就是什么。”
祁慕朝眉心轻轻蹙着,站在门口等着。
这么长的时间,陆晚柠还怀着身孕,他简直难以想象她是如何撑了那么久的。
可他除了站在外面等着,什么都做不了。
那刚出生的孩子皱皱巴巴的实在算不上可爱,加上安姨母因着他受了太多的罪,陆晚柠心中的惶恐也尚未消散,对他实在是怜爱不起来。
一旁的稳婆将孩子擦净包好,抱出去给陈老爷看去了。
安姨母仅剩的一点力气看向她,她甚至顾不上问是男是女,只来得及攥了下陆晚柠的手指,“看吧,姨母说了不会丢下你的。”
陆晚柠瞬间便绷不住了,眼眶被泪水糊住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安姨母没了力气,闭着眼睛沉沉睡去。
她走到门口,开门的那一瞬间被祁慕朝直接拥进怀里。
终于松懈了般呼了口气,闭上眼睛。
安姨母的情况尚未稳定,祁慕朝是个能顾得上大局的人,饶是他迫不及待想要将陆晚柠带回祁王府里好好休息,但却不得不替她将剩下的事情处理干净。
最终让她在陈老爷安排好的厢房里好好地休息。
陆晚柠这一觉睡醒已是下午,刚睁开眼睛便想起安姨母,登时从床上坐起来就要过去。
肩膀被人按住,她一抬头,瞧见了祁慕朝略显憔悴的脸。
陆晚柠有些惊讶,“你没睡会儿?”
“睡不着。”
祁慕朝搓了下脸,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一盆盆端出来的血水,令他心口发悸,实在是没法睡。
只有瞧着陆晚柠,那种不安的窒息感才会消失一些。
陆晚柠摸了下他的脸颊,也知道或许是今日的场景吓到了他,扯了下唇角,轻笑一下,“别怕,这只是个意外。”
可这是他无法承受的意外。
祁慕朝看向她已经有些微微隆起的小腹,从没哪一刻这般后悔过。
洗了把脸,陆晚柠去了安姨母房中。
陈老爷许是良心发现,竟破天荒地在这守着。
瞧着襁褓里的孩子,一张脸笑成了花,瞧见陆晚柠过来,更是喜笑颜开的道谢。
但陆晚柠已经听胡燕说了他的保小言论,看向他的目光里唯有冷淡。
陆晚柠冷静地想着,要如何让姨母将陈家的资产一点点地攥到手上。
可现在必然是急不得的。
陈老爷也看出了她对自己的不喜,有些尴尬地起身,将这房间让给她,留下她和安姨母独处。
孩子睡得很沉,安姨母也还没醒,陆晚柠的目光便落在那胖乎乎的孩子身上。
她当然知道不能将姨母经历的痛苦都归结在这个孩子身上,这很显然是有些荒谬的。
毕竟一心想要生个孩子的人是安姨母,而帮姨母调理身体让她能够有孕的人是她。
跟这个孩子有什么关系。
陆晚柠瞧着他胖乎乎的脸蛋,没忍住伸手捏了捏。
谁知道这一捏就像是打开了开关似的,这孩子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陆晚柠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抱起来,安姨母还没醒,但他再哭下去很快就会将人吵醒了。
陆晚柠手忙脚乱地抱着他走到门口,偏偏她昨天忙了一夜,此时手上也没什么力气,连忙将祁慕朝喊了进来,将孩子朝他怀里一放,认真道:“快让他别哭了。”
祁慕朝:“……”
第150章 我都听你的
他哪里抱过孩子,但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抱着。
与其说是抱,倒不如说是捧更为妥当一些。
祁慕朝觉得手里这个娃娃哭着的婴儿仿佛烫手山药一样,他只能小心地捧着轻轻地晃着。
晃了几下,孩子的哭声小了些,他像是得了些趣味一样,得意地看向陆晚柠,“好了,不哭了。”
陆晚柠被他的样子逗笑,“那你先抱着,我去给姨母把个脉。”
脉把玩,安姨母也醒了过来。
厨房里一直炖着汤,让人盛来看着安姨母喝了些,奶娘也正巧到了,祁慕朝将孩子交给了奶娘。
陆晚柠看了眼面色还有些苍白的安姨母,抿了抿唇,“我有件事想跟姨母商量一下。”
安姨母将碗递给下人,挥挥手让人下去,这才开口,“怎么了?”
“姨母身子如今还很虚,得慢慢调理,我想让姨母带着孩子先住到祁王府里,一来方便我照看,二来,也保险一些。”
那日二夫人和三夫人的表情,陆晚柠看得真切。
虽说陈老爷眼下将这个孩子当成眼珠子一样不会让人伤到,但安姨母就不好说了。
她现在这般虚弱,若是二夫人和三夫人想要对她下手,怕是没那么好防备。
毕竟陈老爷对她的重视程度远远赶不上孩子。
还有一点陆晚柠没说,那就是她对昨日陈老爷的那句保小甚为恼怒。
若非是她和祁慕朝在,眼下姨母八成已经没了性命。
单是这样想想,陆晚柠便觉得心口像是堵了什么一样,恨不得将陈老爷扔进后花园的池塘里涮一涮。
他与陈文简不愧是一脉相承的父子,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其余的事情都不重要。
好在安姨母对于她的提议甚少会拒绝,想必也猜出了她生气的原因,笑着点了点头,“我都听你的。”
得了她的话,陆晚柠就直接让胡燕去安排了。
将安姨母抬到马车上安顿好,除了带了个照顾孩子的奶娘,其余的什么都没带。
但这马车尚未出发,陈老爷得了信就着急忙慌地赶了回来。
眼下陈家因为站队二皇子的事情已经远不如从前了,眼下太子即将登基,祁慕朝又与太子之间的关系甚好。
陈老爷哪敢得罪,但为了孩子,还是硬着头皮凑上来,劝着,“夫人刚刚生产,这孩子身子如今也弱着,哪好移动,世子和世子妃的好意我与夫人心领了,还是让夫人在家中好好将养着吧。”
唯恐陆晚柠拒绝,他又紧接着道:“府中库房里有不少补品,我是断不敢委屈了夫人的。”
陆晚柠撩开帘子,目光冷淡,“陈老爷会不会委屈姨母,这事谁能说得清呢,毕竟昨日姨母生产时叫喊着要保小的人可也是你。”
安姨母听着这话目光低垂,并未言语。
陈老爷抹了把冷汗,“误会,这都是误会,都怪昨日那稳婆,说什么再不赶紧着些夫人和孩子的性命都要没了,我这才一时情急,乱了头绪。”
“我瞧陈老爷可不曾乱了头绪,分明清醒得很,”陆晚柠平静地看着他,“今日我便将话放在这里,我姨母的性命,高于你们陈府的任何一个人,眼下是平安生产,若当真昨日如了你的意,这孩子我也不会交给你们陈府来养。”
眼瞧着陈老爷变了面色,陆晚柠哼笑一声,“往后,这话也一样,若是我姨母在你们陈府出了什么事情,我一概都怪在你身上。”
陈老爷的一张脸黑黑红红,但却半个字也不敢反驳。
眼下的陆晚柠可不是当年那个在陈府谨小慎微的女孩了。
早已经成长为了他得罪不起的模样。
唇瓣嗫嚅半晌,到底是没说出什么话来,知道陆晚柠这是为了昨日的事情在敲打他,却也只能忍着。
陆晚柠进了马车,瞧见安姨母看着她笑,被她笑得有些心虚,“姨母这是什么表情?”
“你知道你刚刚那个样子在我看来像什么吗?”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