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安然跟陆衡、陆逸走得很近,你心里不舒服?”柯奈外表温润,镜片后那双眼睛却仿佛总是能够尖锐地看穿他人思绪。
秦沐将黑子轻轻放回棋罐,指尖在檀木棋盘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柯奈,”他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改行当情感顾问了?
柯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只是好奇,你对陆逸的敌意究竟是因为他曾经伤害过安然,还是……”
他落下一枚白子,“你在嫉妒?”
“我该嫉妒他什么?”秦沐嗤笑一声,略显苦涩,“他是个无法控制情绪的疯子,谁知道他会不会哪天突然抓狂又伤到安然?”
“可就是这个疯子,能让安然放下十多年的怨恨。”柯奈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棋子,“你应该清楚,安然对情感的缺失来源于陆家。空缺的部分,只有陆衡和陆逸能够填补。”
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劝说梦安然将陆逸拉出深渊,在拯救的过程中,她或许能够学会什么是爱。
心病还须心药医,陆衡和陆逸表达爱的方式虽然极端,但不可否认梦安然在正面这种极端的爱意时,会更能明白爱的意义。
她在陆家丢失了对亲情的感悟,也该在陆家人身上找回来。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阳光斜照在棋盘上,将黑白棋子镀上一层血色。
秦沐盯着自己映在棋盘上的影子,忽然明白过来:“是安然让你来的。”
“是。”柯奈扶了扶眼镜,直视秦沐的眼睛,“她自己仍处在矛盾中,又怕你不高兴,所以让我来跟你谈谈。但是刚才的话,是我的判断,并非转达。”
秦沐阖眸长叹一声,忽然又笑了,“安小然真是让人欲罢不能,我不会插手她的人际关系,也尊重她的一切决定。”
柯奈微微挑眉,“还以为你会觉得她哪怕缺失了一点情感感知也无所谓呢。”
“因为我爱她。”秦沐坚定地说,“七情六欲都有存在的意义,她所缺失的部分并非爱情和友情可以填满的。我希望她是个完整的人。”
大不了,以后盯紧陆逸,但凡他有一丝要伤害安小然的迹象,直接敲晕拖走。
一局棋结束,两人下楼之后恰好在门口遇见了路过的梦安然。
“你们在这啊。”梦安然快步走过去,迫不及待地将锦盒递给秦沐,跟他分享自己新收到的礼物,“看,陆衡补送我的生日礼物。”
她表情中带着的几分纯真,秦沐已经许多年没见到过了。自从九岁目睹陆衡杀狗一幕后,她的单纯美好随即被彻底抹杀。
梦家是个有爱的地方,或许能给安小然带来许多温暖,但五年的相处无法弥补十七年的缺憾。
跟梦家人相处时,安小然总是表现出超出年龄的成熟稳重,总是处于主导地位,从未像个孩子一样展露需要被保护的一面。
更没有过如此纯粹的笑容。
此刻他相信柯奈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安小然缺失的情感,需要从陆衡陆逸身上找回来。
“送你什么了?”秦沐的表情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
“平安锁。”她打开盒子,将里面的玉锁展示给秦沐,“看这个设计,是不是很漂亮?”
秦沐盯着被绸缎包裹的平安锁,心尖猛然颤了颤。上等冰种翡翠,哪怕以自己的人脉都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好的玉。
加上堪称完美的雕刻工艺,看得出来陆衡很用心地准备了这份礼物。
安小然身边,似乎从来都不缺疼爱她的人。
“很漂亮。”秦沐笑着给予肯定,“帮你戴上?”
“不要。”梦安然合上盖子,“这么好的玉当然是用来收藏了,挂脖子上万一碰碎了多可惜啊。”
“那你可得放好了,不然让陆逸看见,说不定就磨成粉了。”他调侃道。
“那我就把他削成泥。”梦安然恶狠狠地捏紧拳头,对陆逸她下手肯定不会客气的。
秦沐轻笑着宠溺地捏捏她的脸,他的安小然好像越来越可爱了。
柯奈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周围冒出的粉红泡泡,默不作声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薄唇抿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作为心理医生,大概最想看到病人痊愈后展露真心笑颜的模样了。
他觉得,梦安然的PTSD已经彻底痊愈了。
就像他心底执着七年,对妹妹的悔恨那般,已经悄无声息地消散。
“柯医生,”梦安然的声音将柯奈拽回神来,她笑着问道:“明天就回京市了,新的一年你有什么安排?”
“上班。”柯奈的回答简单又现实,他可不像梦安然和秦沐那样,不用工作银行卡也有进账。
梦安然抿了抿唇,思索片刻后提议道:“上班归上班,总有休息时间吧?要不要空出一天来,跟我们一起去看演唱会?”
柯奈微微颔首,“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联系于总拿几张忆辰哥演唱会的门票。”梦安然立即摸出手机,拨通了星海娱乐老总于敏静的电话。
全然没注意到,楼上有一双眼睛紧紧锁住他们。
陆逸站在窗边,眼底腾升出一抹几近疯狂的占有欲。薄唇漫出一抹邪妄的笑,喃喃道:“陆衡这狗东西,又捷足先登了。”
苍白纤细的手紧紧攥着什么,只留一条红绳在两指间飘荡。
第365章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暮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缕光,晚饭后梦安然来到了陆逸的房间。
刚进门,就瞥见了桌上那条扎眼的红绳。
“这什么?”她走过去,疑惑地拿起来。
红绳上挂着一块玉佩,硬币大小的羊脂白玉油润剔透。
桌面上散落着许多短短一截的红绳,她再看看手中勾着吊坠的红绳是编织过的,顿时明白过来。
陆逸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突然跳起来,大步流星冲过来去抢,“还我。”
梦安然攥紧玉佩藏到身后,霸道得宛如入室抢劫:“这平安扣不错,归我了。你在我这白吃白住这么久,就当诊金吧。”
绳子自他指尖勾过,留下一阵酥痒。陆逸抓了抓蓬松的银发,嘲讽地睨着她:“大小姐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不值钱的东西了?”
“这块玉确实不值多少钱。”梦安然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指腹捻过编得一丝不苟的绳子,唇角轻勾:“但这绳子编得挺好看的,能让我喜欢的东西就有价值。”
陆逸嗤笑一声,拖着懒洋洋的步子往榻上一躺,支着脑袋看她,另一手随意地晃了晃:“你喜欢就送你了。”
瞧见他这副模样梦安然就很想翻白眼,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装。她是上辈子造了多少孽,这辈子才能摊上这两个前哥哥。
“我来是告诉你,明天早上九点出发回京市,你提前收拾好行李。”她席地而坐,将平安扣挂在了脖子上,又把吊坠藏进衣服里。
“不回。”陆逸坐起身,撸起袖子扯开了绑在小臂上的纱布,熟练地替自己上药——那是抓蛇的时候,被树枝划出来的伤。
“陆衡已经走了,明天我也要回京市。你不走是打算自己待在这?”梦安然问。
“本来也不用你们陪。”陆逸往伤口处撒了些药粉,迅速扯了张纱布按在伤口上,“回了京市还不是得自己在那栋房子里住着,跟坐牢一样。倒不如在这轻松自在呢。”
“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梦安然语气不容置喙,她起身过去,动手帮他缠上纱布,“山庄打开门做生意,把你放在这里我可不放心。”
陆逸盯着她纤细修长的手指勾着雪白的纱布,迅速地在他小臂上扎了个蝴蝶结,思绪瞬间有点飘散,无意识地吐出一句:“真好看。”
“什么?”梦安然似乎是没听清,蹙眉疑惑。
“我说你包扎技术还不错。”陆逸迅速回过神来,别开了视线,接上她刚才的话题转移注意:“我不留在这,也不想回梨华苑被监禁。”
“想多了,我才没那闲工夫搭理你。”
梦安然没好气地别了他一眼,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把车钥匙,放在案上。
“陆衡带回来的解毒剂效果显著,研究所那边也有新发现,很快你体内的毒素就能彻底排清。现在白郁金落网,没了威胁,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别留在我地盘上添乱就行。”
陆逸盯着桌上那把汽车遥控,淡粉色的瞳孔中闪过了一抹震惊、讶异、不可置信、匪夷所思。他拿起车钥匙端详,上面硕大的车标不断提醒着他——你没看错!
“轩尼诗毒液?”他抬眸看向梦安然,似乎在怀疑这个车钥匙是不是个打火机。
“毒液”是全球限量超跑,属于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的那种。
梦安然竟然能搞来一台,而且还给他用?
“不必感动,”梦安然不急不缓地收拾着桌上的医疗用品,语气淡然地仿佛送的不是限量超跑,而是一个普通的打火机,“花点小钱把你这尊大佛送走,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