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衡以身试药试到差点失明,陆逸怕伤到亲人自残到满身伤痕,而这些付出和经受的苦楚,他们却从未吐露过一星半点。
哪怕一直被她误会着,被她怨恨着,依旧无条件地为她付出。
或许他们的心里,也是极致的孤独吧。
她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段竟遥,你从来都不是孤舟,你只是……一直拒绝靠岸。”
段竟遥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没想到梦安然会这么说,更没想到她会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像很多年前告诉他换子真相时那样。
很轻,却给了他找寻真相的勇气。
“这个,”梦安然收回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陆衡留给你的。”
段竟遥低头,看到文件上写着【股权代持协议】——陆衡名下的股份,有一半是替段竟遥代持的。
“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梦安然的声音很轻,“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交到你手上。”
段竟遥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想起陆衡每次看他时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陆逸发病时死死抓着他的手喊“弟弟”……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被抛弃的那个。
半小时后,梦安然走出衡逸大厦。
秦沐靠在车边等她,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去:“谈完了?”
“嗯。”她点点头,突然笑了,“秦沐,我有个想法。”
“什么?”
“我想把陆衡的股份转给段竟遥。”
秦沐挑眉:“为什么?”
梦安然望向大厦顶层的灯光:“本来就是他们陆家的东西,我拿着也不好。”
秦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总是这样。”
“哪样?”
“明明比谁都心软,非得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
梦安然白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少废话,回家。”
车子驶入夜色,而大厦顶层的灯光依然亮着。
段竟遥站在窗前,手里攥着那份协议,第一次觉得,这座冰冷的城市,似乎有了温度。
……
凌晨三点,门铃突然响起。
段竟遥皱眉看向监控屏幕——陆逸倚在他公寓门口,银白的发丝被雨水打湿,脸色苍白得像鬼。
他拉开门,还没开口,陆逸就踉跄着栽了进来。
“借个地方躲雨。”陆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顺便……”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向前倒去。段竟遥下意识接住他,手掌触到一片湿热——陆逸的后背全是血。
“操!”段竟遥一把扯开他的衬衫,三道狰狞的刀伤赫然入目,“谁干的?!”
陆逸靠在他肩上,气若游丝:“白郁金……”
他的睫毛颤了颤,突然抓住段竟遥的手腕:“将你最近所有出国的行程全部推掉……”
段竟遥用镊子取出最后一枚玻璃碎片时,陆逸已经疼晕过去两次。
“二哥,你到底又惹了什么事?”他咬着纱布给伤口打结,“白郁金为什么突然要杀你?”
陆逸趴在沙发上,声音闷在抱枕里:“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就别多问了。”
窗外,暴雨如注。
段竟遥怔了半秒,突然明白了一切。
陆衡、陆逸与梦安然之间,一直有着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并非将他排除在外,而是为了让他免受伤害。
清晨五点,雨停了。
段竟遥站在阳台上,拨通了梦安然的电话。
“陆逸在我这。”他直接说道,“白郁金要杀他。”
电话那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他还活着吗?”梦安然的声音紧绷得像弦。
“暂时死不了。”段竟遥点燃一支烟,“他说国外到处是陷阱,陆衡很可能已经——”
“别说了。”梦安然打断他,“我过去接他。”
第276章 恨不得对方死,却又舍不得对方死
清晨和煦的阳光为城市渡上了一层金边,梦安然的银色超跑已经停在了C区门前。
她倚靠在车边,看见段竟遥和陆逸的身影出现,疾步迎了上去,扶住陆逸的另一边手。
直到把人弄上副驾驶,她砰地一声关上车门,舒了口气。
扭头看向段竟遥时,红唇盈起虚伪的笑:“辛苦你了。”
段竟遥幽幽睨着她:“他是我亲哥。”
梦安然笑容一僵,差点忘记了这重身份,“那就辛苦我了。”
段竟遥忍不住笑了,似乎经过昨晚的谈话,心境放松了许多,“虽不知道你们在密谋些什么,但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别说得我们好像见不得人的地下组织一样。”梦安然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目光越过车顶对上了段竟遥的眼睛,“都是正当生意,不做违心之事。”
话落,她略带狡黠地笑了笑,坐进车子里。
目送炫酷的超跑消失在晨曦的亮光里,段竟遥忽然勾起唇角轻笑一声,随即又是一声轻叹。
正当生意,暗里也有许多见不得光的手段啊。
超跑驶上道路后不久,某个方向转出四辆黑色轿车,两两分队,将超跑夹在中间。
陆逸瞬间眉心紧皱,梦安然目视前方神色淡然:“保镖,被我从梨华苑调过来了。”
陆逸眉心松了松,同时还有点心虚,生怕梦安然问起。
怕也没用,梦安然是肯定会念叨的:“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梨华苑?为什么偷溜出来了,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你真的想寻死是吧?”
听着妹妹冷冰冰的碎碎念,陆逸非但没觉得烦躁或是懊悔,反倒很开心。
让他感觉到,妹妹心底是关心他的。
“镇静剂打多了,哑巴了?”梦安然瞪他一眼,明显能看出她在生气。
陆逸扯起唇角笑了,笑得妖冶又勾人,“小安然,听起来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关心我。”
他这吊儿郎当的态度,差点给梦安然气得肺炸。
方向盘一摆,她一脚刹车,车子停在了路边。
她侧了侧身子,眼神冷得犹如腊月寒冬中的冰棱,“渴望被救的是你,在我对你还有点耐心的时候,你最好听话。如果真想寻死,现在就滚下车去,我绝对不拦你,也再不管你!”
察觉到她很认真也真的很生气,陆逸缓缓收起了散漫的笑,老实交代了自己偷溜出来的原因。
“我收到消息,陆衡在国外出了事。”他两手枕在脑后,装出一副不太在乎的模样,“本着兄弟关系打算去帮他一把的,没想到去轮渡的路上我就被人埋伏了。”
受伤之后,他不敢告诉梦安然。
一是偷溜出去的事本身就是瞒着她的,结果受了这么重的伤,让她知道肯定得生气。
二是怕她知道陆衡遇险的消息,也会像他一样不顾自身安危飞到国外去,怕她出事。
再三斟酌下,他只能去找段竟遥。
毕竟在这座一万多平方公里的城市里,他能信任的人除了梦安然外,就只有自己的亲弟弟了。
梦安然的脸色逐渐阴沉下去,“你的手机都是我给你的,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这个。”陆逸撸起衣袖,露出腕上的智能手表,“匿名来的消息,我联系朋友给我弄辆车。”
本打算自己一个人低调地过去,没想到还是被埋伏了。
“明显是个陷阱。”梦安然无语地睨他一眼,像在嫌弃他的智商。
这么低端的手段,他竟然相信了。
旋即一愣,用打量的眼神盯着陆逸看了许久。
陆逸虽然疯,但智商一直很高,不然也没法从被二十几个保镖包围的梨华苑里悄无声息地溜出来。
所以,他相信白郁金拙劣的把戏,并非因为他一时犯蠢了,而是那条短信有关陆衡,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是在意陆衡的。
正如柳枝曾经所说,他们三个一直是相爱相杀。
恨不得对方死,却又舍不得对方死。
她恨陆衡、陆逸各有原因,舍不得他们死则是藏在潜意识里的情感,最近已经一一浮出水面,让自己明白了不舍的原因。
可陆衡和陆逸之间呢?为什么互斗,又因什么不舍?
她只记得,从自己有记忆开始,这两人便是互相看不顺眼的状态了,至今二十几年从没有过“兄友弟恭”的戏码。
“你们兄弟俩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她问。
“有什么可瞒你的?”陆逸扬起眉头,明显不懂她指的是什么。
梦安然垂眸思索片刻,到底没追问下去,重新发动车子驶上道路,“没事。”
以陆逸的性格,就算问了,他也不可能老实交代。
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
相信自己离真相不远了。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福寿堂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