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安然眼神有些迷离,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似是思考了很久,缓缓开口:“刀、狗、小人。”
柯奈在本子上记录下梦安然所说的三样物品,都极具特征,完美契合了梦安然九岁那年看到的场景。
却听秦沐在他耳旁低声道:“刀是陆衡,狗是陆逸,小人……是她自己。”
冰冷的家里三个人,三样物品正是这三人的特性。
柯奈惊诧了一瞬,他对陆衡和陆逸不太了解,但听秦沐这么说,或许梦安然的心里创伤真的并非来自九岁时看见的那条被捅死的狗。
他继续问道:“某天小人听见了吵闹的声音,他回头会看见什么?”
梦安然的眼神变得空洞,似乎某些画面在她眼前上映,唇瓣嗫嚅着,吐出一句:“另一个……拿着刀的人。”
第206章 你陪我下地狱
柯奈瞳孔微颤,猛地合上了笔记本。
啪——
梦安然被声响唤回神,头脑清醒不少。
拿起自己的气泡水灌了几口醒醒酒,姿态恢复了淡然,“有结果了?”
柯奈扶了扶金丝眼镜,脸色沉重,“令你恐惧的不是狗,而是‘拿着刀的人’,陆衡才是你真正的心理阴影。”
梦安然眸光凝滞了一瞬,却又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她比任何人都更能感知到自己在害怕什么。
正如柯奈所说,缠绕着她的噩梦一直不是九岁那日的场景,而是拿着刀满脸鲜血的陆衡。
狗,仅仅场景中的配角罢了。
她害怕变成像陆衡那样的施暴者,却在受到刺激的时候会不可控的成为施暴者。
所以不断地克制自己冲动的想法,将自己的情绪锻炼得稳定不容易起伏。
“最近有做噩梦吗?”柯奈问。
“先前没有,只是睡眠质量差些。这段时间偶尔会梦到小时候的事。”梦安然实话实说。
柯奈重新翻开笔记本,提笔在本子上记录下梦安然的情况,到时回去需要综合考虑,为她制定一个合理的治疗方案。
却在低头的时候,忽略掉了梦安然望向他时那一闪而过的不悦的眼神。
她果然,还是很厌烦心理医生。
“我的病对日常生活影响不大,而且已经很少发病了。”梦安然说出这句话,就代表她不太想治疗了。
不等柯奈反应过来,她直接扯开话题:“比起我的应激障碍,陆逸的情况更糟糕些吧?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你现在有头绪了吗?”
陆逸是京圈里最独特的人,除了他疯狂的性格外,还有他极具特点的外貌。
银发白睫,真正意义上的如雪般的肤色,然而他的体态却并不娇弱,能撑得住赛车这种高强度运动。
最令梦安然感到奇怪的是,她对陆逸刚有印象的时候,他不是这幅模样的。
陆逸比她年长八岁,她幼时记忆中,陆逸的睫毛和瞳孔是黑色的,墨发中掺着白丝,肤色虽白,却不至于如此病态。
这个人,似乎在渐渐褪色。
陆逸并非先天遗传性白化病,却是个天生的疯子。
这一点,正是柯奈感到疑惑的地方。
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地心理扭曲,好比梦安然是因为九岁时受过刺激,思维才开始发生变化的。
而陆逸,从小疯到大,完全不合理。
“暂时不清楚原因,以陆逸的行为作风来看,大约是狂躁症。但是病因还需要对他本人做个详细诊断才能知晓。”
闻言,梦安然明了地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虽不太在乎陆逸的死活,但陆逸总是想要拉着她一起死,也挺麻烦。
“陆逸是次要的,我是为了你才回来的。”柯奈将笔记本收进皮包里,强调了一下这个问题。
若不是因为秦沐给他发消息,说梦安然最近状况有点不太好,他这会儿还在战区当无国界医生呢。
梦安然无语地撇撇嘴,“你一个心理学博士,在国内开个咨询室多好,非得去战区凑热闹。”
此话一出,柯奈眸光凝滞了一瞬,似是压下了心底某些翻涌的情愫,没接梦安然的话。
见他这幅表情,梦安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随口扯开话题:“吃饭了没?”
“听说你开了家酒店。”柯奈弯了弯唇角,意思不言而喻。
“行,让你尝尝我酒店的饭菜。”
秦沐负责开车,三人蒙着夜色,前往砚都酒店。
*
漓城,某私人赛车场。
陆逸看完项复发过来的消息,浅色如琉璃的瞳孔里跳跃着几分兴奋。
有意思。
赛车局散场了,但棋局似乎还没结束呢。
他反手拨通了梦安然的电话,那头传来懒洋洋的声音:“陆二少挺有闲情雅致,是收到什么消息了?”
“我的好妹妹,有兴趣跟我玩一把大的吗?”他声音里藏着异于常人的雀跃,以至于微微发颤,似乎已经压制不住体内的激动了。
听到这把声音,梦安然放下筷子,全然没了胃口,“这次是打算让我站在比赛终点,还是打算拉我去跳飞机?”
“不,咱们玩点更刺激的!”
陆逸勾起唇角,薄唇犹如洇着血般鲜红,在他雪白的肤色下衬得他如阴间走出的恶鬼。
他捏紧了手里的车钥匙,一字一顿道:“我送你一份大礼,你陪我下地狱。”
梦安然冷哼一声,“怎么听都不像好事。”
“是吗?”陆逸扯了扯毛衣的领子,脖颈的肌肤微微泛红,“可我觉得,会很有意思呢。”
让你身败名裂,变成我的同类。
这样,就永远不会有人能将我们分开了。
察觉到他又在计划些灾难性事件,梦安然眸色一沉,冷声道:“你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也知道陆衡的底线在哪里。你确定,要我陪你玩吗?”
陆逸散漫地揉了揉自己的短发,身子懒懒地往后一靠,“啊……陆安然,你越来越无趣了。”
梦安然烦躁地喝了口冰可乐,“我不姓陆。你觉得无趣,去找你亲弟弟玩,别来骚扰我。”
说完,她直接掐了线。
听着电话里传出嘟嘟的声响,陆逸喃喃出段竟遥的名字,似是突然想起这个人。
沉思片刻后又摇头轻笑,自顾自地说:“挺聪明的,但是没意思。”
这世上唯有梦安然敢对他下手,冲着让他死的程度,这样才叫有趣。
可惜,她自从回到梦家之后越来越无趣了。
越来越像个……正常人。
梦安然这边,挂断电话后迅速恢复了往常的神态,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隔着方桌看向柯奈,“柯医生,饭菜合胃口吗?”
柯奈缓缓收起观察的视线,点了点头,“大小姐嘴巴挑剔,开的酒店也在餐饮方面做得细致。难怪砚都短短几年能成为京市数一数二的五星级酒店。”
梦安然抿唇笑了笑,看上去恬静美好,开口却是突然转了话锋:“你今晚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也该轮到我问你了吧?”
柯奈抬眸看过去。
梦安然微笑道:“你这几年还做噩梦吗?”
第207章 谁又不是无辜的呢?
柯奈的经历说出来也算是一段传奇。
毕业于国外滕青大学临床心理学的博士生,专攻创伤后应激障碍和解离性身份障碍。
今年不过28岁,当过临床心理医生、精神科医师,期间兼职大学心理学讲师。
七年前家里出现变故,他辞掉了所有工作,飞去国外任职战区无国界医生组织心理顾问。
没错,他也是个天才人物。
十二岁考上大学,十八岁博士毕业,对人性有着近乎偏执的探索欲。
梦安然跟柯奈的相识,就是源于柯奈的探索欲。
她成为了他新的研究案例,却不等他研究透彻,一场意外让他“大病”了一场,放弃国内所有荣誉和成绩,加入了无国界医生组织。
听见梦安然的问题,柯奈神情没有多大变化,坦然地笑了笑:“在战区见多了生离死别,很少做梦了。”
梦安然托着腮,桃花眼微微含笑盯着他不放,像是要看穿他心底藏着的秘密。
很快,她得出了结论:“你在说谎。”
柯奈无可反驳,端起茶战术性喝了一口。
不得不承认像梦安然这种从小便游走在各大场合,跟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思维敏捷冷静自持,敏锐程度不容小觑。
他们这种心理医生通过学习心理学,研究如何通过微表情、微动作分析某个人的想法。
而梦安然根本不需要去了解那些理论性的东西,全是经验。
秦沐稍稍打量了柯奈几眼,不由劝说道:“你总说安小然心里压着事,你自己不也被噩梦折磨七年了?”
柯奈自嘲地轻笑一声,反光的镜片掩饰住了他眼底的落寞,藏不住他声音里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