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枕头底下拿出来一个厚厚的信封,又在柜子里找出自己的所有证件,全部塞进背包里。
而后,将手机开机,给梦安然打了通电话。
意料之外,那头很快接通了,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打过去一样。
“你的仇,到此为止了。”
清冷平淡的声音自听筒中传出来,段曦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道:“梦安然,见个面。”
“你现在可是通缉犯,我哪儿敢跟你私下见面?”
“你妈妈的换子之仇,我替你报。”
梦安然眸光凝滞了一瞬,道:“哪里见?”
“警察局门口的咖啡厅。”
“好。”
电话挂断,段曦勾起双肩包离开了自己的藏身地,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将手机丢了进去。
每一步都走得轻松,三十年了,她从未觉得天空如此蓝,空气如此清新,风是如此的自由。
一个小时后,段曦到达了警局斜对面的咖啡厅,梦安然正坐在角落里优雅地品着咖啡,仍旧是那幅哪怕天塌下来都无法惊她分毫的从容感。
大小姐的气质,果然是他人无法比拟的。
段曦睨着她好一会儿,眼底生出来几分讥讽,她装了这么多年豪门贵妇,到底是比不过梦安然分毫。
她走过去,在梦安然面前坐下。
梦安然放下咖啡杯,瞥了眼她的背包,又淡淡收回了视线,“找我出来,想说些什么?”
“托你件事。”段曦不再拐弯抹角,她一个准备进去的人了,就不搞那种弯弯绕绕了。
她拉开背包,将厚厚的信封取了出来,推到梦安然面前,眼神恳切:“麻烦帮我把这个转交给竟遥。”
梦安然睨着信封好一会儿,问:“这什么?”
段曦垂下眼眸,无奈地笑了笑,眼眶却湿润了,“这是我……送他最后的礼物。”
见她这诚挚又煽情的模样,梦安然拿起信封,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是照片,段竟遥小时候的照片。
记录了段竟遥的成长,记录了他的喜怒哀乐。
有他嗷嗷哭的,有他被雪糕冰得眯起眼睛的,有他小学时比赛获奖上台领奖的。
这么多照片里,全是段竟遥的独照,不曾能看见段曦的身影。
梦安然眼眸微动,将照片全部塞回了信封里。
段曦大概是猜到了会有今天,又或是这本就在她的计划之中。她深知段竟遥或许会恨她,所以每张照片里都不曾露脸。
她为段竟遥准备的最后一份礼物,是在他回归陆家后,将他的童年还给他。
“我替你转交。”梦安然简单允诺了一句。
“谢谢。”段曦的笑容从未如此真诚过,她不再多留,背起自己的包包离开。
梦安然目送段曦的背影。
那道身影离开咖啡厅后,过了马路,直接进了警察局,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坚定,又那么的轻松。
梦安然突然回想起之前跟秦沐一起窝在梨华苑里看梦羽书新电影时,自己说的话——这世上不存在绝对的坏人。
段曦说得上坏事做尽了,所有人都以为段竟遥仅仅是段曦的棋子,只要失去利用价值了便会成为弃子。
谁又,对于段曦而言,段竟遥也是她那些年里身边唯一拥有的亲人呢?
她大概,是真的将段竟遥当做自己的孩子那般对待的。
梦安然看了眼手边的信封,随即拿起手机拨通了段竟遥的电话。
“段曦去自首了,她托我把你的童年转交给你。”
第195章 我执着的是你
警察局里,段曦轻松的步伐带着喜悦,就连开口说话时都掺着笑:“你好,我来自首的。”
值班的警察愣了一下,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自首这么开心的,瞥见段曦肩上背着的包,警惕道:“包里装的什么,给我看看。”
另外两个民警见状,缓步自身后朝段曦靠近,而后一把将她压住,夺走了她的背包。
开口问话的那个警察打开背包,发现里面只是一叠资料,还有段曦的个人证件。
段曦说道:“除了自首,我还要报案。”
这些年段曦除了在实施自己的复仇计划外,也在费尽心思收集陆忠强奸妇女的证据,势必要替嫂嫂讨个公道。
警局办事速度极快,过了两三天,梦安然便看到了新闻。
不仅是青禾会一案结束,段曦还招了自己雇凶绑架白郁金、二十三年前恶意换子一事,所有案件都有充足的证据,段曦被关押等待法院审判。
充足证据,包括陆忠三十年前的罪行,直接将陆忠的六年有期徒刑告到了牢底坐穿。
“她有交代别的话吗?”段竟遥的目光从电视上的新闻中抽出来,低下头,把手里那沓几乎握不住的照片塞回信封里。
“没有。”梦安然拿起茶壶,淡然地给段竟遥添了杯茶,“她大概,知道你恨她吧。”
段竟遥眼眶有些红。
是恨的。
恨段曦骗了他这么多年,将他困在仇恨的监牢中。
可是看到这些照片,回忆起幼时的点点滴滴,心里却隐隐作痛,生出几分不舍。
他以为段曦是防备着他,才从未对他透露过有过她的私事或身份,如今才明白,那是保护。
只有他知道得越少,在过往的黑暗都被揭露时,他才能安然无恙。
人类的情感总是复杂的,爱伴随着恨。
梦安然静静看着内心矛盾挣扎的段竟遥,她早已无法感知这种情绪了,既爱,又恨。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喜欢与厌恶,相处得舒心的便喜欢,看见就烦的自然是厌恶。
非常的两极分化。
“都过去了。”她淡声说道,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毕竟,她本身跟段竟遥也说不上熟,如今同盟关系结束,日后除了商业合作,大约不会再有私人交集。
段竟遥迅速调整好情绪,将信封放到一边,目光灼灼地朝梦安然看过去,“当年我问你的问题,能够有答案了吗?”
梦安然微微歪头挑眉,表示不解,她向来不会耗费脑容量去记住无关紧要的事。
段竟遥唇角一勾,重复了当年的问题:“我能成为你的朋友吗?”
她说,她喜欢有价值的人。
提供情绪价值的,可以做亲近的人,具有商业价值的,可以做人脉。
虽然衡逸刚成立不久,比不上从前光辉无限的陆氏,但得益于陆衡这些年一边抽空陆氏一边挖墙脚,衡逸集团的规模并不小。
如今他是衡逸集团的总裁,有资格成为她的朋友之一了吗?
梦安然无语轻笑,“你对这个问题还挺执着。”
“执着的从来不是这个问题。”段竟遥喝了口茶,认真地看向梦安然,一字一顿道:“我执着的是你。”
梦安然勾了勾唇,神情不见多大起伏,似是对此并不感兴趣,“你们三兄弟没一个正常的,可别把我拉下水。”
段竟遥的眸色顿时暗了下去,泛起一丝诡异阴鸷的寒光,“你也不正常吧?”
梦安然没有回答,泰然自若地勾起自己的包包,起身道别:“东西送到,我先走了,晚上约了男朋友吃饭。”
她眉眼弯弯莞尔一笑,眼底却泛起寒意。
迈巴赫等在衡逸集团楼下,见到梦安然踩着小高跟疾步走出来,秦沐下车迎接她。
“今天降温了,怎么不多穿点?”他取下自己的薄围巾,套在梦安然脖子上,看见她身上的短裙,不禁眉心一皱,“穿裤袜了没有?”
“穿了。”梦安然笑颜如花的模样,显出几分乖软。
秦沐的眉心这才松开,“上车吧,大小姐今天难得放假,想去哪里逛逛?”
“去雅堂吧,生日过后都没正式拜访过师父呢。先去一趟福寿堂,带点东西做礼。”
“好。”
……
“诶?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公司的事还是不顺利吗?”苏宛曼打开门,看到丈夫站在门口的时候,眼底生出了几分担忧。
刚才已经看到新闻了,那个叫段曦的承认了雇凶绑架白郁金,案件结束,梦家已经清白。
加上之前见过安然商圈上的人脉,生意不该还受影响才对啊。
“不是……”梦荣表情有些一眼难尽,就在这时,从他身后冒出来个女孩,撞入苏宛曼的视线。
“妈。”
苏宛曼懵了,浑身宛如灌满了水泥,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女孩,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尤其是那一声“妈”,令她大脑彻底宕机。
“倾、倾城?你怎么来了?”她僵硬地吐出声音,明显地意料之外,且不太欢迎。
陆倾城低垂着头,角度又恰好能让苏宛曼看见她迅速泛红的眼眶。
梦荣暗暗叹息一声,解释道:“她偶然找到了小雪,不知道我们住哪里,所以把小雪带到公司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