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抢救一点家当是一点。
江二爷看向闺女,片刻后说道:“咱俩轮换着守。”
江英不同意,劝道:“爹你年岁大...洪水过后还要你拿主意呢,到时必然休息不好,我一个人守着吧,白天补觉就成。”
江二爷坚持:“今晚我来守。”
暴雨下了一夜,下半夜还有加大的趋势,下的人心惶惶。
次日雨水丝毫不见小,不少人嘀咕河道的水位怕是有八成满了。
王张两家人看着堆的高高的粮食,不住的踱步。
好不容易熬到夜晚,雨水仍然不见小,村子上人囫囵吃过晚饭早早入睡,期盼着明早一起来雨就停了。
后半夜,轰隆隆巨响伴随着铜锣声响起!
第98章 洪水决堤
负责值夜的江英上半夜已经感到不对劲。
屋外漆黑,看不清雨势,可眼睛看不到听觉反而越发灵敏。
这雨不像是下,更像是泼!一盆盆不间断的往下倒。
她坐了一会起身,迈出门槛的脚随即踏入水洼中,心里陡然一惊。
七里村靠近城池,地势在整个兴城都属于高的,倘若她这里已经积水到脚踝,那低洼处的村民岂不是家里积水至少已经半人高了?
她提着心等,等雨势转小......临近深夜,只听到远处轰隆隆传来巨响!
她快速提起手边的铜锣,边敲边喊边冲了出去。
雨水劈头盖脸的砸来,喊声被雨势淹没传不出半分,好在铜锣响亮,没有淹没在嘲杂的洪水中。
江家人最先起来,漆黑夜晚中汉子们快速冲进雨幕中,拉过车厢到屋檐下,妇人们则接力将年幼的孩子们以及早就收拾好的金银细软塞进车厢中,由汉子们蹚水用麻绳将车架死死绑在院子中的大树上!
爹提前说过,洪水来袭墙倒屋塌,厚实的土坯砸下来要不砸死人要不砸的人头破血流,最好就是在空旷的院子里抱住大树,可孩子们哪里有力气抱住?
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叮嘱了自家孩子一番,妇人们守在车厢旁,江大浪江大涛谢青山抹了把脸蹚水朝三叔五叔家去——三叔五叔家没有车厢,他们去把孩子接过来。
洪水比所有人预期来的快且急!
当洪水奔腾而来,巨大的冲击力之下人根本无法站稳,土路上的江大浪江大涛谢青山立时被水浪卷着一起走,他们眼睁睁看着茅草屋、土坯屋一座座轰然倒塌!
惊呼声、惨叫声、哀嚎声、哭泣声......
*
沈清坐起身,黑暗中拿着木棍撑屋顶油布的江向北轻声询问:“娘,你怎么不睡了?离天亮还早着呢。”
沈清低声回道:“白天一直在休息,不是很困,睡不着了。”
其实是睡的不舒服,临时搭建的棚子里住着十多人,人只能勉强躺下,连翻身都不能。
从白天到夜晚活动区域全部在这个局促的棚子里,没法活动,偶尔出去下很快就会返回。
外面倾盆大雨即使白天也黑沉沉一片,人在棚子里分不清日夜,只能吃了睡睡了吃。
她看向举着木棍时不时要将油布上方累积的水捅出去的江向北,想着能吃了睡睡了吃不用干活似乎算得上很好了。
“手累不?”
“不累!”江向北咧嘴笑道。
原本是累的,在看到一大家人安心入睡就觉得不累了。
“娘这雨太大了,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雨,跟天被捅了个窟窿似的,咱们幸好出来了,要是没出来,咱们家屋子怕是也撑不过今晚。”他负责今夜,知晓雨势有多大。
沈清担忧道:“是啊,也不知道你二爷爷他们怎么样了。”
“应当没事吧,咱们是茅草屋,他们都是土坯屋子,哪能下塌?”江向北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大雨一两天是下不倒土坯屋子,可洪水呢?
临近他们兴城的那条巨河,堤坝已经比整个兴城还高,倘若洪水漫灌,兴城人还有活路么。
不,不会的,七里村离那条河远着嘞,况且即使洪水漫灌也不定就在兴城啊,只要偏下游,兴城不就没事?
可倘若真的没事,娘和二爷爷以及英姑姑做的梦如何解释。
他们又为何一定要出来.....
他紧张的抬眼看向娘的方位,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求证道:“娘,二爷爷他们三家不会有事吧?”
经常护着他们的二爷爷,农忙抢收时经常帮他们的堂哥堂弟们,偷偷塞吃食给他们的英姑姑三奶奶五奶奶......后面又经常送豆腐送麦芽糖来.....
他不想他们出事,一点不想!
沈清不确定,但对上儿子希冀的目光,仍然坚定说道:“七里村离河堤远,性命无碍。”
只是皮外伤以及财产损失怕是避免不了,不过也是没法子的事,毕竟同村人不会因为她一个梦就举家搬迁。
听到性命无碍,江向北明显松了口气。
他想继续问娘二爷爷他们什么时候来,随后想到娘之前让他们记住的汇合地点。
若是娘能知道,就不用只说地点不说日期了,他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
也只能等。
*
暴雨依然没有丝毫减小的趋势,砸在人脸上身上还能试到几分疼痛,可七里村所有人已经顾不上这些微疼痛!
“大涛、大浪!你们在哪?”
“青山!你们人呢?”
周燕李秀兰江英三人站在齐腰深的水中,手死死抱紧大树以及拉紧车架子,不敢松了力道,脸上雨水顺着滑落,顾不得擦拭。
另一架板车上站立的江阳,抬脚跨进洪水中。
江英看到了,慌忙喊道:“爹!现在危险,你别去!”
“是啊爹,等洪水退了再去找他们,他们不会有事的。”周燕强忍着悲痛以及担忧,跟着劝。
当家的三人生死未卜,爹不能再出事了!
李秀兰又冷又怕,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泣不成声。
她也不想哭,可抬眼看到冲塌的屋子,飘落各地的家当以及生死不知的相公,她就一片绝望。
车厢里孩子蓦的嚎嚎大哭:“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娘,水进车厢了,我衣裳湿了一大半,好难受。”
“呜呜,我想睡觉,我不想在里面,娘你带我回家。”
“娘,娘....”
听到喊声,原本默默哭泣的李秀兰憋回眼泪,哽咽道:“娘在,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过去了啊,囡囡乖、囡囡乖。”
江阳看着眼前一幕,毫不犹豫的往院子外走去。
齐腰深的洪水带着股大力往前冲,他艰难的一步步往外走。
都怪他!
怪他低估了这场灾难。
听到沈清说墙倒屋塌时,他只以为是少数,以为相互帮衬不会有大事,可原来在天灾面前,人能如此渺小无用。
若是他不畏手畏脚、不瞻前顾后,拼着妖言惑众也要说出来,村子上的人是不是就能避免这场灾难.....
第99章 七里村各家惨状
雨一直下,天色黑暗。
“老天爷啊,屋子塌了,粮食泡了,衣裳被褥全湿了,这让人咋活啊。”
“活不下去了,没法活了...”
“娘,娘,你撑住!我扶你到板车上坐着!”
“当家的!你快来搬粮食!泡了水我搬不动....”
天色昏暗,江阳看不到远处,他只能根据平日里的记忆以及声音辨别,给与意见:“秦大姐,这个时候咱们老的可不能添乱,你好好的娃才能腾出力气去搬粮食逮鸡鸭!
对了,鸡鸭一定要快点逮了放起来,不然一会顺着水流冲走了就再也捉不回来了!”
听到江二爷的喊声,秦婆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她抹了把眼泪鼻涕,强打起精神说道:“村长说得对!咱不能添乱。
娃你们快去把咱家鸡鸭归拢过来,娘给抓着。”
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鸡鸭,平日里可金贵了,哪能不管?
秦家老大哎了声,劝道:“娘你想想咱们家好歹粮食卖了,咱们手上有银子,屋子虽然塌了,但只要人没事,过个几日又能盖起来不是?”
“是啊娘,咱们人没事就好,你好好的看着我们重新盖屋子起来。”老大媳妇忍着心里的悲痛,跟着劝道。
婆婆好,她能没有相公,但不能没有婆母。
秦婆婆眼里一片绝望,屋子是可以盖,但这么大的洪水若是再来一场呢?那他们几十年积累的家业不就又要化为乌有。
人生能有几个几十年,她这把老骨头真的还能看到么.....
江二爷不敢歇,涉水继续往前面走,只见迎面走来一人,近了方才听到喊声:“爹,你咋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阳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定睛看了又看,开口的嗓音带着几分颤抖:“老大,老二和青山呢?”
“赵老大头被土坯砸了,出了不少血,赵家乱成一团,大浪和姐夫在那帮衬,我回家取药粉给他送去。”江大涛一口气说完,不敢耽搁的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