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他们分得清是做什么事的不?
就那点银子都不值当账房先生拨算盘!
他对上眼前的农村汉子,吩咐道:“你把我妹妹们喊出来,我要和她们说话。”
赵老大:.....嘿,他是什么很低贱的人吗?这个小子竟然敢吩咐他!
不,这是他的报应!
之前媳妇回来说萍姑觉得儿子不好,所以没要儿子只想着把四个闺女带出来过日子,他很是不屑来着。
还说是因为带不出来找补呢,要是能带出来肯定选儿子啊,哪怕再不好也会选。
他现在觉得脸被打的生疼!
换做是他,他也不会选,他还想多活几年,有个这样的好大儿,他怕是活不到老!
他不客气道:“你又不是咱们村子上的人,凭什么给你喊?一边等着去!”
曹有才震惊的瞪大了眼。
这些泥腿子果然没教养,喊个人都不愿意。
他朝屋子里面踮脚望了望,发现里里外外挤满了人,而且读书声大的很,等了一会见实在没法子喊人出来,转而外出先去找娘。
过了桥,还未上前,远远观望的雷大富已经上前。
“有才,你来找你娘?”
曹有才嗯了声,想上前,见雷大富挡在面前没有让开的迹象,不悦道:“我要去见娘!”
雷大富身形不动,语气多了几分严肃:“我去给你喊,你在这儿等着,若是乱走被人打,这次没你娘护着可比灾民那次严重多了!”
曹有才想到上次的疼痛,浑身瑟缩了下,不情不愿的站在原地,但也不再乱动。
过了好一会,方才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过来。
曹有才心里一松,没了刚才面对雷大富时的拘谨,抱怨道:“娘,你怎么来的这么慢,外面冷死了!
你是不是干活走不开身啊,对了,我听说她们今天吃腊八粥,你能分到吃的不?
不过就算能分到,也是余下吃不完的吧,哪有曹家好,娘你回来,我把我的那份分半碗给你!”
萍姑神色平静,语气平淡:“不用分,这儿大家一起吃。”
曹有才第一反应是错愕:“她们这么没规矩?”
主子下人一起吃?
果然是农户啊,一点礼仪规矩都不讲。
萍姑知道儿子是什么意思,眼底闪过失望随即归为死寂,转而挑她在意的打听:“有才,你今日过来是曹老夫人……想我了让你来看看,还是你偷偷溜来的?”
要是后者倒没什么,要是前者,那她就要万分当心,因为曹老夫人绝对不会想她!
更不会让有才来看她,而让有才过来唯一可能的是能从她身上获取利益…
曹有才一听以为他娘也想回来了,连忙哭诉道:“我自己偷偷来的,娘你不知道我最近过的多苦,你和妹妹们的活全成了我的,好多好多活压在我身上,我从早上睁眼一直干到晚上闭眼……”
“老夫人让我别打搅你,说你现在刚来,还没站稳脚跟,新主家不一定信任,要我等你成了新主家的心腹后再来……”
“可是娘,那样的话新主家不就更不会放你走了么?我想你回来,呜呜,你看我手都生冻疮了……”
萍姑迅速收集有用的信息。
他这是认为他的苦累是她和几个妹妹主动离开造成的?呵,真是好大儿好哥哥!
也真的蠢而不自知。
另外,曹老夫人不是不让有才来找她,而是让她站稳并入了主家的眼后再来找。
会是什么目的?只能是让她透露挣钱的营生以及手艺!
她看向远处皑皑白雪,状似悲伤叹息:“有才你回吧,娘只是个下人,做不了主,你想让娘回去就去求曹老夫人拿粮食和牲口来换,不然来了又有何用?”
只有实实在在的粮食牲口才能让曹家人却步!
曹有才一愣,脱口而出:“粮食牲口不是买的妹妹们吗?她们又没花银子粮食买你,所以我只让娘你回去,妹妹们不回去不就不用拿粮食牲口出来!”
萍姑:……打的一手好算盘。
为数不多的心眼子全用在娘和妹妹身上了,不敢让他爹干活,对她恨不得喝血吃肉渣都不剩。
好啊好,让你父子俩狗咬狗,没空来打她主意!
“哪有你想的那般容易?唉不说娘了,你爹腿早就不疼了,也能拄拐杖站起来,虽不能干别的活,但你把衣裳泡了水端进屋子里,他也是能坐着洗的;
还有洗菜之类的,你如今大了,并且你会越来越强壮,他只会一天天老去,如今更是腿脚不便,他若是敢不听你的,以往他如何对你你不就能如何对他?必定能将他管的服服帖帖!
有他分摊干活,你也能躺着休息不是?”
曹有才双眼蓦地睁大,没一会说道:“娘我先回了!”
萍姑一直盯着人走远直至再也看不到,方才略微放心。
没了她刺绣挣银子,没了女儿们干活,他们父子俩没法再同仇敌忾算计她们母女,还能团结一致吗?
往回走的路上,就见皑皑白雪中两个完全不搭的人,一个拘谨一个更拘谨。
“给我。”
第295章 完全不搭的两人
白茫茫雪地中,女子温婉柔和,毛茸茸风领衬的小脸暖意融融,纤细手腕拎着大大的水桶吃力的往回走;
汉子高大壮硕,严寒天气中只着一身薄薄棉衣,能很明显看到手臂上凸起的结实肌肉,薄唇紧抿的脸上神色冷凝,让人生畏。
江雨没想到他会出来,更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说话,她快速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脸色冷沉,不安的后退一步,出口的话语带上一丝慌乱:“什、什么?”
给他什么?
之前的果子是春天送来的,她都有回礼,并未占他便宜。
前些日子春天说家里有不少灰鼠皮子,要做个风领手笼送她,她借口太贵重拒绝了——她早早给嫂子做好了,嫂子不缺她也就无需收下,而且果子能回手帕绢花鞋子等等不失礼,皮料贵重不好回礼。
她这除了果子,没收他东西呀……
雷大富看着她后退,踩进厚厚雪堆里的纤细身躯差点跌倒,手掌伸出后发现她稳住了身形,方才快速收回并往后倒退了一大步,保持合乎礼仪的距离。
他抿了抿唇,手掌改而伸向水桶,沉声解释:“我来拎。”
江雨眨了眨眼,明白过来,脸颊因为误解通红。
原来他是看她干活不利索,要帮她拎水。
她看着伸过来的粗糙厚实大掌,不容拒绝般没有收回的迹象,摇了摇头:“我拎的动。”
以往在柳家时,所有的家务都是她一个人操持,也就跟着嫂子日子好过加上这边雪太厚,方才耽搁了。
“我来。”雷大富身躯不动,坚持道。
江雨没法,递过水桶,轻声道:“谢谢。”
雷大富快速接过水桶,想说这点小事不值当谢,又想让她以后都喊他做,最终只变成沉默。
他拎着水桶转身,突然听到后面又传来好听的暖暖声音:“水缸里的水都是你打的吗?”
她每次到工坊厨房,几个水缸都是满的,向南一直念叨他们运气好,念叨几次后小雨和向北说打水的人不公平,必然是有所图,后面就变成每天都是满的了。
她想来想去,只觉得最有可能是他。
宽阔结实的身影骤然一僵,暗哑的声音响起:“是不是有人说了闲话?”
还是有人看出来了给她造成困扰?
江雨摇头,发现他背对着她看不到,连忙开口:“不是,没有,是我、我想说谢谢你。
你干整天活也累,以后不用帮我打水。”
他做的是扛木头锯木头的体力活,一整天下来多累啊,不想着多休息,反而给她挑水,怕人看出来又改成每天都挑。
“我不累!”雷大富回完,不安的问道:“连挑水也不行吗?”
之前她不要他的围领,说是太贵重,现在连出力挑水也不行了吗?
那他还能做什么?山上已经没有果子了。
江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怎么觉得他一个壮硕的汉子像是快要碎掉了似的?
她试探的说道:“……你要是真不累,那就挑吧?”
“好。”雷大富紧紧抿着的嘴角飞快扬起,仿佛不是干活,而是吃了蜜。
江雨目光落在他薄薄的棉衣上,无端涌上心疼:“那我给你做件棉衣,只是、只是不能和别人说……”
“好,我不说!”雷大富脑子想说棉衣太贵重了,嘴却抢先说了完全不同的话。
他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慌忙改口:“做棉衣是不是很累?其实我不冷,以往没有棉衣也照样过日子。”
江雨没吭声,快速打量了几眼他身躯,问道:“天蓝色显年轻,深蓝色沉稳,你想要哪个颜色?”
“你喜欢哪个颜色就做哪个。”雷大富说完别开视线,看向旁边的雪堆,不死心道:“我存了不少灰鼠料子,它们尾部的毛蓬松柔软,最为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