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抽呢你?”沈乘月倒也不是个不懂拒绝的滥好人,“急着吃饭的也就算了,你们这种要传达爱意的不把我的命当命是吧?”
对方讪讪地闭嘴了,她提着食盒到了目的地,发现老人饿昏过去一位,又连忙施救,好歹是把人救回来了。
折腾了半日,她才有空到自己的产业范围巡视了一圈,发现人都安好,小桃战战兢兢地把责任扛起来了,且扛得还不错。只是猴子不知何时走脱了,沈乘月找到它们的时候,猴子们正在对街的温泉里泡澡。
“……”两厢对视,悠闲的猴子们不会说话,劳碌的沈乘月说不出话。
她没有打扰,沉默地给它们留下了几只香蕉。
回府时,沈乘月撞到爹爹正站在回廊里偷听下人说话,她顿感亲近,放轻脚步走上前:“您也有这爱好?”
沈照夜瞪她,沈乘月仔细一听,下人居然又在背后议论人。刚从叛军那边回来几个时辰,倒是已经有了道人是非的心情。
“你说老爷身边那个男人是谁啊?连老夫人看起来都毕恭毕敬的,肯定有来头吧?”
“应该是吧,老夫人还特地嘱咐过好生照料着,”其他人随口搭话,没怎么放在心上,“兴许是老爷的上官过来躲一躲吧。”
“肯定有权有势,不然咱家二小姐怎么这般上赶着?”有人半捂着嘴神秘道,“我亲眼看到,她往那位的屋里钻了好几回了。”
沈照夜闻言,犹疑地和沈乘月对视了一眼:“她不会……”
沈乘月很清楚爹爹在担心什么:“应该不会,沈瑕不是崇尚暴力的人。”
“你确定吗?”
“我是说,她有时候可能会使用暴力手段,甚至借刀杀人,但她打心眼里不崇尚暴力,唔……”沈乘月越描越黑,看着爹爹坐立不安的模样,“要不要我去确认一下陛下是否安好?”
“快去,”沈照夜看向那几名下人,“这乱嚼舌根的风气也该刹一刹了。”
沈乘月领命,匆匆前往皇帝暂居的房间,敲响了房门。
得到许可后,她探头一望:“陛下,我妹妹不在?”
“到朕房里找妹妹?你把朕当什么人了?”皇帝怒视她,“朕再怎么贪声逐色,也不至于在昨天才死了个儿子的情况下,在救了朕的臣子一家里,对府里十几岁的女孩儿下手!”
沈乘月无奈,但也不好说自己其实是来确认沈瑕没有弑君的,那事情就更难说清了,只能抿了抿唇:“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知错就好,”皇帝的怒气收放自如,“你来得正好,听没听说过城郊绿柳山庄?”
“听过,是座温泉山庄吧,”沈乘月有些防备,“陛下为何突然提起?”
“它每年维持修整,都要花上十几万两银子,”皇帝循循善诱,“很大的一座山庄,要不要朕把里面吸引人的地方都讲给你听?”
沈乘月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又要被当一回棋子:“陛下要小女做
什么?”
“朕要你把绿柳山庄的客人都抢过来。”
“为什么?绿柳山庄的老板与陛下有仇?”
“哪来的仇呢?绿柳山庄的老板,就是朕本人,”皇帝也懒得兜圈子,“那是本朝仁宗皇帝所建,建给京官、权贵们平日免费休憩消闲的去处。但是,仁宗和众臣君臣相宜,怕是没怎么考虑后世子孙会被京官掣肘。白白从国库里掏银子供了他们这么多年,朕也很不开心啊。”
“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让我多来点花样,把绿柳山庄的客人吸引走,”沈乘月听懂了,“哪怕大人们其实只是贪图我这里的一时新鲜,但只要确保绿柳山庄有一段时日空无一人,陛下就可以立刻当借口关停。”
“那块地皮不错,关停后可以折价卖给你。”皇帝以利相诱。
“谢陛下,小女一定尽力而为。”一想到能给京官们添点堵,沈乘月顿时觉得有趣。
“朕要出兵,他们谈军费,那就从他们身上缩减好了。”皇帝显然早有计划。
沈乘月又得寸进尺:“我看几处官员府邸的位置都不错,想想看,在一片官员宅邸中间开设一间休憩场所,让他们都不需要乘马坐轿,只要翻个墙就能到,一定客似云来。我列了个单子,陛下您看其中哪位被贬官或者抄家的时候,能不能做主把府邸卖给我?”
没有地皮,就另辟蹊径创造地皮。沈乘月这商人做的,算是独一份的大胆了。
皇帝扫了一眼她的名单:“其中一个,兴许还真能给你,且等着吧。”
“那就提前多谢陛下了。”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几分狼狈为奸的味道。
府上的人又被困了一日,才听到府外传来消息,说樊城的兵到了。
满京的百姓也仍不敢出门,此时外边短兵相接,容易被误伤了去。大部分人都盼着樊城的兵能赢,立刻结束这场叛变。
沈乘月并不太担心,二皇子已死,底下人开始各有心思,不过一团散沙罢了。
沈瑕皱眉:“二皇子死了这群人就失去主心骨了?出点意外就慌成这样怎敢造反?”
饭桌上其他人侧目看她,首领死了,这是“出点意外”那么简单的事吗?
“出了意外就要及时补救,”沈瑕迎上众人的视线,“我若是叛军将领,自己名不正言不顺代替不了二皇子登基,就立刻去抓一个其他皇子嘛,比如拥立刚满八岁的五皇子当皇帝,把他当个傀儡,不也方便得很?”
沈乘月完全明白沈瑕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不是在炫耀自己,她是反感所有蠢人。以前她为了维护温良柔善的表象会忍一忍,但最近她越发懒得装相了。
皇帝脸色不太好,他这些日子本就担心其他亲人安危,沈瑕这厮却还在拱火。
其他人脸色也不是很妙,仿佛一场危机,突然让他们看清了家里两个女孩儿的真面目,一个胆大包天,一个口无遮拦。
大家又在房里憋闷了一日,以前沈父要日日上衙,沈乘月总是出去玩,沈瑕躲在房里写字绣花,只每日去老夫人那里问安时才见。现在被迫朝夕相处,互相看彼此都不怎么顺眼。
沈乘月评价这是“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
“善人指谁?”
沈乘月的脑子及时发挥了作用:“大家都是善人。”
好在又过了一日,外面忽然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说是云城的兵也到了,合作剿灭了叛军,叛军首领已经伏诛。
一些消息不灵通的,这时候才知此次叛乱竟是二皇子牵头的。虽然这时候离二皇子之死已经过去了整整三日。
外面逐渐听到了人声,沈府的人也终于松了口气,打算出去看看。
沈乘月一马当先,在最前方探路,推开大门时,却惊得后退了一步。
门外长街之上,几个时辰前还空无一人,此时此刻却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听到大门洞开声响,齐齐跪拜行礼:“臣等恭迎陛下回宫!”
“嚯!”
沈乘月避无可避,受了这一礼,也是沾了皇帝的光,得了一回百官朝拜。
第79章 “叛逃”
沈乘月盯着百官深深弯腰时露出来的后脑勺,原来站在皇帝的视角来看,威风八面的命官、权贵,俯首时都是同一副模样。
一个个低垂下的头颅,仿佛昭示着皇权的至高无上。
她兴致上来,踏前一步,差点就来了一句“众卿平身”。
好在她还有理智尚存,且她身后的沈照夜眼疾手快,见她突然一动,就一个箭步把她扯了回来,不知是在防备她什么。
“平身。”这是皇帝本人说的。
站在前排的几位大人老泪纵横:“陛下这些日子备尝艰苦、饱经忧患,实在令臣等胆裂魂飞,痛心入骨!”
沈乘月歪头看着,觉得从皇帝的角度来看,这副模样实在没意思。真正九死一生之时,文臣不动也就罢了,家有府兵的武将却也未动,人人关起门来静候消息。当然明哲保身也情有可原,但事情尘埃落定后大可不必如此作态。
她偷眼去看皇帝的表情,发现他居然也已然泪流满面:“朕的二子叛乱,朕愧对天下啊!”
“陛下万万不可如此!”百官连忙劝解,说了些陛下对众子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二皇子非贤非长,却觊觎皇位,是他对不起皇帝教导一类的话。
沈乘月旁观在侧,她自以为循环里历练一回,自己已经算是会识人了,此时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半点皇帝口中的不和。
真是一群老油条。
皇帝又看向沈家众人:“这次多亏沈家大姑娘救驾有功,亲手斩杀首恶,也多亏沈府诸位收留之恩,才从叛臣贼子手里保朕一命!”
他弯腰要行礼,沈照夜连忙拦住他:“陛下折煞臣等!”
皇帝行礼了,百官也没理由干看着,也跟着弯腰:“沈家忠义,吾等感佩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