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欢的话确实令云颜心动,离开莳花院,对现在
的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一旦入了谢长欢所说的那方小院,她这一生也就只能在小院度过了,云颜还是不甘心。
云颜笑着说道:“谢姑娘,多谢您的好意,但我想再考虑一阵,若我决定好了,再去寻您可好?”云颜没将话说死,尚留有一丝余地,或许谢长欢真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她要牢牢抓紧。
谢长欢没强求,云颜此人,虽似浮尘,却坚韧不屈,她的归途该由她自己把握。
“自然,那我先行一步,告辞。”谢长欢出府已久,唯恐傅知许会忧心。
云颜没送,她知道谢长欢有出去的法子。
莳花院外,暗一等得焦灼,他不喜欢这个地方。青天白日的,这里就有客人,现在天色已黑,来往的人更多了。
谢长欢来找暗一时,看到的就是一个拿树叶挡住眼睛的无眼人,“暗一,走了。”
终于能离开了,暗一快速跟上。
傅宅,傅知许确实一直在等谢长欢,墨竹也是。
在谢长欢背着风踏入知言苑书房时,傅知许和墨竹同时投来关切的目光。
“无事,云颜姑娘已经平安返回莳花院,只是她的处境不太好。”
墨竹不关心云颜,见谢长欢回来,便忙着去给她准备晚膳。“谢护卫,公子等你许久了,还没用晚膳,我马上去准备。”
傅知许不同于墨竹,他虽与云颜不熟,但有话要问:“那云颜姑娘日后岂不是会不好过?”
谢长欢将她与云颜的对话转述,傅知许也认为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那我们在府中等云颜姑娘来寻。长欢,你在外奔走许久,肯定饿了,晚膳早已备好温着,稍后就可用膳了。”傅知许看着谢长欢冻得惨白的脸,心里不太好受。
谢长欢在外吹寒风时没太大感觉,这到屋内,被热气一熏,也真觉得肚子空空。往日傅知许是和傅家夫妇一同用饭,此时早过了饭点,只能在知言苑用膳。
傅知许很少在自己院子里用膳,但知言苑的小厨房什么都不缺,想何时用膳都可。
谢长欢在和傅知许一起慢悠悠吃过晚膳后,转身回了清和苑,她现在已经不用再每夜盯着暗卫训练,五日里去一日便可,傅知许怕她劳累,把她赶回去休息。
清和苑,谢长欢寝卧,黄花梨木桌上,摆着一个眼熟的八角食盒,是祁怀瑾送来的。
谢长欢轻车熟路地打开食盒,纸条上写着:长欢,厨子新做的点心,想你宴上用得不多,特地送你品尝。
祁怀瑾说得没错,生辰宴上谢长欢用得确实不多,方才晚膳时她还多用了一碗饭,所以这点心只能留着明日再吃了,好在腊月天寒,放在廊角下可以存放好些时日。
谢长欢打开屋门,喊了一声“绿萝”,小丫头应得快,立刻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谢护卫,你回来啦!咦——食盒你看到啦,是你朋友送的。”小丫头的脸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刚从暖室里出来。
现在天冷,谢长欢总觉倦怠,她不想绿萝忙前忙后的,只说没叫她的时候,便好好待在屋子里。
“我知道,绿萝,你看看有没有爱吃的。”谢长欢招呼着绿萝往桌边走,这么多点心要和绿萝分享着用才最好。
绿萝抬起圆嘟嘟的脸,“真的吗?”
“是——”
“嘻嘻,那我拿了哦。”绿萝拣了两块杏仁糕和枣泥酥,颠巴颠巴地提着重新合好的食盒去了廊下。
谢长欢想:若是我没猜错,往后这食盒可少不了。
-
此时,太子府,祁怀瑾和晋洛晏在对弈。
午后在小院,祁怀瑾听了晋纤月好一番假得不行的哭诉,说绝对不能给晋洛霄和德妃好果子吃。
哪怕知道晋纤月是在煽风点火,祁怀瑾也难以抑制胸口的怒气,“晋洛霄,德妃,实在是欺人太甚!”
晋纤月频频点头,不断地说:“我和长欢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祁怀瑾汗颜,纤月这么快就能和长欢成为朋友,他,还真是不太行……祁怀瑾让言风带晋纤月去库房挑了好一些物件,又保证肯定给她们出气,她这才满载而归地回了公主府。
第34章 岁末但有人已经在赶来盛京的路上了……
如若只除去晋洛霄的拥趸,终究不能动其根本,只有一击致命,才能以绝后患。
祁怀瑾有了大致的主意,但必须要和晋洛晏商讨。
晋洛晏叹气道:“怀瑾,我与大皇兄感情不深,可我做不到要了他的命。”
祁怀瑾早猜到晋洛晏会这样想,所以才来太子府一趟,他不能不顾及晋洛晏的想法。
可晋洛霄此人,冥顽不灵,无可救药,总有一日会对洛晏出手,只怕要到那一日,洛晏才会彻底狠下心肠。
所以说,洛晏和晋皇其实都一样,顾及血肉亲情。
“好,但是洛晏,我还是会继续我的计划,至于晋洛霄最终是何下场,决定权在你。”
晋洛晏摁住刚落下的白棋,应了声:“好。”
解决晋洛霄之事不可一蹴而就,需得徐徐图之,晋洛晏也不多纠结,开始和祁怀瑾聊起了别的事。
天下皆知,怀瑾公子是隐阁少阁主,所以阁主理所应当是他的父亲。早前晋洛晏就打听过此事,但祁怀瑾避而不答。
除夕将至,于情于理祁怀瑾都该和父亲一同过年。时隔许久,晋洛晏再次问起了祁怀瑾的父亲。
过年?于祁怀瑾而言,这个词与寻常日子并无不同,家人团聚、喜度佳节的日子,他也不过是和言风、问剑一起过,有时忙碌起来甚至干脆不过了。
祁怀瑾行走江湖的身份是隐阁少阁主,因此在与晋洛晏相交之后,他亦是如此回答,久而久之,他习惯了这表面身份。若不是此刻晋洛晏问起,祁怀瑾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解释。
沉吟了一会儿,祁怀瑾将手中迟迟未落的黑棋扔进了棋篓,抬头直视晋洛晏。
“洛晏,我双亲早亡,还有一事我一直欺瞒你,我不是隐阁少阁主,而是阁主。”
晋洛晏震惊了一下,又一下……他原本以为怀瑾从不提起他父亲,许是因为父子关系淡薄,没想到竟是这样。
其实这怪不得晋洛晏猜错,世人皆以为隐阁阁主是祁怀瑾的父亲,谁又知祁怀瑾就是阁主本人。
晋洛晏的神情凝固了一瞬,“怀瑾,我一时半会都不知是该先安慰你,还是先怪你。”
祁怀瑾看着他怪异的表情,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而晋洛晏仍在垂眸思索,恰好错过了这一幕。
而祁怀瑾的笑,也不知是在笑晋洛晏,还是在笑自己。
最初,他以隐阁少阁主的身份行走人前,只是怕人将他与祁家家主的身份联系起来,现在看来,是他多想了。
他已打算好要接受晋洛晏的质询,结果这人压根没把这两件事想到一块去。
也是,隐世家族祁家,扎根于浮玉山脉,避世不出,却有千年积蕴,掌握东南界数条矿脉,富埒陶白,且传闻浮玉山有仙人居住,予祁家以护佑,而俗世间唯一与祁家有往来的就是隐阁。
世人众说纷纭,多有不实,晋洛晏知此道理,他不觉得隐阁与祁家有往来,甚至认为所谓的隐世家族祁家根本不存在。
可他不问,祁怀瑾就不答,又一个阴差阳错的完美误会诞生了。
“怀瑾,既如此,那你在盛京与我一起过年吧。再说,你心心念念的谢姑娘也在盛京,届时我同你一起去傅宅给老师拜年,你就能见到心上人了,怎么样?我这个兄弟是不是够讲义气的。”
晋洛晏的话说到了祁怀瑾的心坎上,盛京并不是那么无趣,至少相比于浮玉山,这儿有人气,也不知今日送给长欢的点心她喜不喜欢。
祁怀瑾和晋洛晏在谈论过年,谢长欢同样在想这事。
往年除夕,云州张灯结彩,好不热闹,谢家同是如此,满府欢声笑语、喜气洋洋,想来今岁亦是如此,只是她回不了家。
谢长欢问过绿萝,盛京的除夕灯火辉煌,君民同乐,至于傅宅,下午时
分,傅伯庸会应皇帝宴请赴宫中用膳,晚间回府和家人再用一顿,且傅家历来有守岁的习惯,整夜里都热闹得紧。
即使不能回云州,谢长欢也期待新年。新年新伊始,她祈盼明年能回家。
虽然谢长欢能否回家尚且未知,但有人已经在赶来盛京的路上了。谢家的掌上明珠,当然不能孤身在盛京过节。
岁末已近,各家各户都在欢喜筹备过除夕,除了大皇子府。
祁怀瑾既应下晋纤月的话,便不会让晋洛霄好过。年前,他夜夜住在隐阁据点,开始着手他和晋洛晏透露过的计划,并毫不留情地铲除晋洛霄的势力。
这些日子,忙的不只有祁怀瑾和晋洛霄,连皇帝和晋洛晏也完全闲不下来。祁怀瑾对晋洛霄的势力展开了毁灭性的清扫,晋洛霄能用的人越来越少,而皇帝和晋洛晏要处置的人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