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一片草坪,它太过兴奋?……不对,它盯得好像不完全是草的地方,而是草的上空。
许南清顺着烈风望去的方位望去,正见好几只鸟掠过。
“噢,你这是狩猎天性觉醒,要扑鸟去?”
烈风好似听懂了,毛茸茸的脑袋一点一点,“嗷呜嗷呜”应话。
“可惜啊,人家鸟仔天上飞,咱们没有翅膀上不去,连它们一根毛都碰不到。”
许南清伸手戳了戳烈风的嘴筒子,示意它别再叫,“可惜这里没有弹弓,不然我还能教你咋打鸟呢。”
烈风一脸不甘心,冲天上极速飞过的鸟群龇牙。
“哎哟宝宝,咱们不犟了好不好?”见烈风呜呜汪汪个没完,把放马归来的向阳都吓得一激灵,许南清揉了揉它脑袋,“乖,回马车去。”
烈风不叫,但是猛地往前窜,速度之快,力道之大,都令人难以招架。
多亏许南清训狗经验丰富,见烈风情绪迟迟稳定不下来,早有预料,将狗链提前收短了不少,才没被它拽倒。
“许掌事,您没事吧?”向阳终究是看不下去了,捆好马便过来查看许南清这边的情况。
许南清却觉得她本来没什么事,被他这么一问,又感觉她是该出点事,“……多谢你的关心,我还行,就是烈风见到鸟有点躁动。”
“您牵着觉得辛苦的话,就让我来吧。”向阳信誓旦旦,就差捋起袖子给她展示肌肉了,“您放心,我力气很大的。”
“那好,辛苦你了。”
向阳刚将狗绳拿到手,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没问题交给我”,忽地被烈风拽得一趔趄。
“啊啊啊啊你不要跑!”
他刚要稳住要攥紧绳子,烈风又是一窜,以为烈风只是单次偷袭,他着了道,被烈风拽得拖出二里地,又脚底打滑站不起来,吃了一嘴泥,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许南清见烈风一身牛劲,非得在这篇草坪里消耗不可,本着牺牲一人成就两人一狗的心思,将向阳献了祭。
“对不住了向侍卫,你再陪它多玩会儿吧,我回马车照看殿下去!”
“别走啊——”向阳的声音透过帘子传入马车内,寒山月头晕未愈,见许南清打帘入内,扶额打探。
“出了甚么事,怎地烈风叫,向阳也叫,你倒一脸平静?”
“没什么,烈风和向侍卫闹着玩儿呢。”
许南清撒谎技能一回生二回熟,早料到寒山月会问,她这会儿说起提前打好的腹稿来,连眼都不眨。
“本宫都瞧见了。”寒山月指尖点了下半开的窗,“不过向阳身强力壮,在泥地里滚这么一遭,也不至于出事。”
见寒山月已将话挑明,许南清也懒得再掩饰,甚至把他当做理由。
“没办法,总不能丢您一人在马车受累罢。”
“这么说来,还是为本宫好了?”
寒山月脸色病色尚存,桃花眼却亮得
像太阳照亮的湖水,波光粼粼。
“算是吧。”他唇色苍白,时不时咳一阵,许南清不难看出他状态不好,“您还难受么?需不需要去镇子上找大夫?”
“无碍,再待半刻,便启程。”寒山月摸出舆图,指尖点在不远处的小镇上,“再不走,怕是待到日落,都难抵达落脚处。”
“好,那我半刻后将烈风牵住。”
寒山月低低应了声“嗯”,又闭上眼,靠着身后的貂皮毯子,发出刻意压抑过的呼吸。
许南清在一旁听着粗重到让人浮想联翩的声音,很不自在,她掀开车帘跳下去,通过开着的车窗向他喊话。
“您好好歇着,我就在马车边上,有事您喊我就成。”
寒山月半晌才回个“好”。
“许掌事,救!”向阳不知何时逃出烈风拽人跑的可怖循环,手腕缠了好几圈狗链,见许南清终于从马车出来,扯着嗓子发出求助,又冷不丁被烈风往前拽,扶着颗粗树才维持住平衡,“救救我!”
许南清根据太阳方位算了下时间,无情拒绝了他的“请求支援”。
“再等等,殿下道半刻后启程,还有一会儿,你且陪烈风玩玩。”
“这哪儿是‘陪它玩’啊?分明是它玩我!”向阳欲哭无泪,又无可奈何,好不容易挨到时间结束,整个人早已在泥地里滚了数十圈,整个人身上都是灰。
“烈风,回来!”听到召回口哨,方才还发狂奔跑的烈风,步伐忽地轻柔多了,两只爪子吧嗒吧嗒的,优雅回到许南清身侧。
它脑袋高高昂起,神奇极了,肥瘦相宜的身子围着许南清直打转,明晃晃是在缠着她要零食。
“你这坏狗,把别人拽倒了,还想要零食?”许南清冲向阳使眼色,示意他赶在出发前换套干净衣裳,嘴上还在教育烈风,“下次不能拽别人了,不然扣你口粮,听见没有?”
“嗷呜,嗷呜呜。”烈风耷拉着眉眼,看上去蔫吧得很,好似知错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拽他的,你只是太兴奋了,但是这样很有可能会出事,若非向侍卫身体好,早要被拖去看大夫了。”
“汪汪。”烈风叫声又变得急促,尾巴也一个劲甩,往一个方向走出两步又停下回首,似是让许南清跟上来。
许南清疑惑跟上去,正夹着嗓子说“小烈风你要干什么呀”,忽地见它在灌木丛后停下了。
而灌木丛不远处,有只灰扑扑的麻雀在地上蹦。
“嘘,先不要动。”许南清见烈风爪子紧绷,眼看就要冲上前,忙不迭低声指导。
烈风低声呜咽,听话收起爪子。
麻雀不知道灌木丛后有两道虎视眈眈的目光,只蹦蹦跳跳在地上寻找吃的。
许南清静静等了两息,见麻雀姿态愈发放松,全然不知她与烈风的存在,轻轻往烈风那儿摆了下手,表示是时候收网了。
“来,”她五指并拢,做了个往前挠的动作,“伸爪子,扑它。”
她刚小声指导完,烈风便无声无息扑上前,直至爪子压住麻雀,才发出一串响亮的“汪汪汪”。
“烈风你真棒,我奖励你肉肉好不好?”想着小麻雀讨生活不容易,许南清好言相劝,让烈风爪子松开麻雀,才将手中肉干喂到它嘴里。
见烈风腮帮子一鼓一鼓,许南清正痴痴笑着,忽地察觉诡异。
偌大一座山,为何栖息的生物会这般少?
虽说是秋天,不少生物选择冬藏,但也不该少成这样……
“许掌事!”向阳憨厚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殿下说该走了!”
许南清将思绪一收,呼噜一把烈风软绵绵的毛,牵着它往马车去,“好,我现在带烈风过来。”
方才从京城到京郊,路还算平坦,这段从京郊到小镇的路,沙石遍布,坑坑洼洼,连许南清一个不晕车的人,都感觉晃得难受。
烈风也不太遭得住,紧紧靠着她腿边蹲着,狗眼半睁不睁。
原本就晕车的还寒山月更是遭了老鼻子罪,胃里都吐空了,还扶着窗枢,呕得一声比一声高。
原本他一身常服被风吹得衣袂飘飘,颇有几分仙气,可许南清还没欣赏多久,耳朵又捕捉到他半死不活的干哕。
“殿下,”想着他往窗外吐污染环境,许南清将应急的恭桶推到他跟前,勉强挤出句,“您抱着桶吐吧。”
恭桶是新洗的,里头没有秽物,只是残留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神秘气息。
寒山月刚一俯身,鼻子登时遭到重创。
“呕……”他搜肠刮肚,半柱香后,愣是吐出了口黄水。
许南清自顾不暇,努力道了歉,再没气力管他,只抱着烈风闭眼歇息,
半梦半醒间,她猛地听见外头向阳在大叫。
“殿下,殿下?小的找不到方位了!”
见寒山月闭着眼,一副随时要过去的样子,她主动打开车帘,发现外头不知何时黑了天。
“莫慌,展开讲讲。”
向阳停下马车,点上油灯,寒山月正眯开眼,被亮光一闪,不由再度闭眼。
“这附近应当有个城镇能歇脚的。”向阳翻着舆图,“马车这会儿在此处,为何小的绕了好几圈,遍寻不至?”
寒山月难受得直不起腰,整个人靠着马车,坐姿歪歪斜斜,再不见平日里那副模样。
“许是你找错了路。”他嗓音也恹恹的。
“不会啊,小的每条路都试过了,照理说,总该有一条是对的。”向阳苦着脸,小心翼翼替自己辩解。
许南清想了想,扯开马车帘。
“这荒山野岭的,又是夜晚,确实容易迷路,先看月亮判断下方位吧。”
说来也怪,她刚拉开帘,外头忽地出现个斗笠男子。
“嗯?那儿有个人!”向阳眼前一亮,松开缰绳就要跳下马车,“殿下,小的去问问。”
他音量适中,那人离得远,照理说,不该听见,可他话音刚落,那人便顿住脚步,转过身来,一张脸掩盖在斗笠下,叫人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