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什么?”
向阳跪得愈发低。
“今日,只有许掌事一人入后宫,此事,陛下已然知晓了。”
室内陷入沉默,许南清震惊且不解。
她今日与贵妃用午膳,不算同她双方面和解了么?为何贵妃仍要揪着她不放?
外头淅淅沥沥下起雨,裹挟着深秋寒气,丝丝缕缕挤入主殿。
“真是多事之秋。”
寒山月叹了一声,松开摁在太阳穴上的手,“陛下可有说什么?”
“陛下只是将消息压了下来,未曾准备传许掌事入宫,也并未要对许掌事降罪。”
“他也不打算唤孤入宫?”寒山月眯起眼。
向阳默默承受他不动声色的怒火,“陛下向来体恤殿下,或是料到殿下头疾未愈,又忙于边境旱灾一事,方不传殿下入宫。”
寒山月冷冷笑着。
“出了这般的事,本宫还不便知情,父皇啊父皇,您这可真是叫山月难做。”
他并非伤春悲秋之人,感慨三两句后,脸上又不见寂寥,只将目光落在许南清身上。
“南清,你可有气力去百兽处一趟?”
许南清正要说“当然”,想到她在装病,又咳了两声,“殿下若吩咐,我自当尽力而为。”
“劳烦你去百兽处探看情况,掌握清楚后,回来报给本宫。”
“好。”
许南清转身要去,却被他叫住。
“等等。”寒山月给她分了个帮手,“将烈风牵上。”
许南清不解,但照做。
她将烈风牵过去的时候,百兽处正一团糟,从大通铺里面出来的杂役们,远远看着发狂的动物吱哇乱叫。
“掌事,您可算来了,动物们不知怎的,躁动得厉害!”
捕捉到许南清跨过门槛,他们终于找到主心骨,连忙跑到她跟前,七嘴八舌问她该怎么办。
“去拿些吃的,隔着笼子给他们喂过去,将它们安抚下来再说。”
“是!”
负责饲养百兽的,只是一部分人,剩下诸如清扫马厩的杂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没有林明远在其中做纽带,许南清只好暂时委托老六跑腿,通知剩下的人暂时退回大通铺,等候传唤不要乱动。
好不容易扯着嗓子吩咐完毕,她倚在前
堂门边,想要歇一下,忽地发现不远处的铁笼,在月下泛着怪异光芒。
那关着棕熊的铁笼,边沿竟如此弯?
迈开酸麻的腿走近一瞧,许南清心凉了半截。
糟糕,那只暴躁棕熊窜逃了!
第30章
大雨天的,又是晚上,普通人打着灯笼走路都费劲,那熊能跑哪里去?而且笼子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扭曲成这样?
这绝对不是那熊干的,熊要是能做得到,就不必等现在再叛逃了。
可寻常人要把熊放出来,都会选择拿钥匙开笼子上的锁,为什么这个人要大费周章的?把笼子搞烂?
而且这笼子熊都砸不断,区区一个人,能掰弯?这得是什么大力神降世!
冰凉雨滴不断砸下来,许南清却连找个地方避雨的心思都没有,只愣愣在弯曲铁笼跟前站着,遍体生寒。
“您怎么在这站着淋雨?受风寒可就不好了!”老六不知从哪儿跑了过来,手上拿着把伞,他喘了两口气缓过来,声音低下去,“我们都指望您呢。”
“没事,只是走出来忘记带伞了。”
许南清勉强稳了下心绪。
无论如何,棕熊叛逃已成事实,她站在雨中干着急也没用,倒不如发动属下早些将熊找到,减少人员伤亡。
“那棕熊,最近是谁在喂?”
老六一手撑伞,一手翻名册,动作略显笨拙,“是老九在喂,但这几日那熊脾性暴躁,吃食都没喂进去。”
熊饿了几天,状态难免会虚弱,这么说来,绝不会是它从内部掰弯的笼子,那只剩下一种可能——无论是个人作案还是团伙作案,这个笼子应该都被人力从外面破坏的。
“熊怎么了?”老六一脸茫然。
“跑了。”许南清没有做过多解释,只是给他指了下弯曲的笼子,“让老九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她走了两步,忽地发现泥地里,有一连串比人脚印大得多的印记。
其中所指的方向,正是昭华宫!
“许掌事,您这是做什么?”老六正准备将许南清送到殿内,再叫老九过来,见她猛地离开伞遮盖的范围,忙不迭将伞凑了过去。
“不用喊他过来了,”许南清匆匆摆手,扯过他手中灯笼,循泥地里的印记往前,“我去昭华宫一趟,你留在百兽处守着。”
老六讷讷应声好,片刻后方觉不妥,“您把伞带上啊!”
雨势磅礴,许南清压根没听见他的呐喊,头也不回往前走。
她顺着脚印,真找到了后宫,与雨中“昭华宫”牌匾下,抱着拂尘站立的温福面面相觑。
“陛下,许掌事求见。”
温公公原本在外头候着,见许南清提着灯笼赶过来,还淋了一身雨,吓得登时转身,入殿通报文和皇帝。
床上虚弱的贵妃若有所感,她怯怯扯了下文和帝衣角,一双漂亮妩媚的狐狸眼半垂不垂,简直把“我见犹怜”这个词表现得淋漓尽致,“陛下,您又要走了么?”
文和帝盯了她白皙指节片刻,缓缓闭了一下眼,尽数掰开。
“许掌事深夜前来,定是有急事,你这边朕叫太医看着,再不济,外头还有国师,总出不了事。”
“陛下心怀大义,臣妾是知道的,”陈贵妃嘴唇还白着,嗓音也带着若隐若现的虚弱,“无论陛下做什么决定,臣妾都会支持陛下。”
文和帝不语,默默去了前堂,他往梨花木椅一坐,莫名显出几分落魄。
“许卿,你来做什么?”
许南清略去她深夜前往百兽处的缘由,只给文和皇帝行过礼,便道出令他大跌眼镜的事实。
“陛下,百兽处里的棕熊不见了。”
“棕熊?那不是该关在笼子里么?好端端的,怎会不见?”文和皇帝蹙眉。
“棕熊原本的确关在笼中,但今夜不知怎的,铁笼被外力破坏,棕熊没了踪影。”
许南清顿了顿,不等文和皇帝问,便解释她为何会造访昭华宫,“臣顺着熊在泥地留下的脚印,一路找到了昭华宫。”
文和皇帝脸色大变。
“你的意思,是熊在昭华宫内?”
“目前看来,这个可能性最大,毕竟棕熊脚印到昭华宫口便断了。”
文和皇帝猛地打了个寒战,随后高声吩咐,“搜,你带上人,即刻搜!”
“是。”许南清淋了雨,身上又流着血,却不觉得冷。
早将昭华宫布局弄清楚,她将文和帝拨给她的人手分成五组,分别去了棕熊有可能待着的地方搜。
派人出去后,许南清坐镇前堂,听着外头哗啦雨声,静静思索。
究竟是那些天生神力的人潜入百兽处,还不怀好意掰弯铁笼,将棕熊放出来伤人?
“啊——有熊!”
尖叫声忽地划破天际,许南清无暇深思,掠过前堂口贴心摆着的伞,抬步便往尖叫声源地去。
“许掌事!”拨来的人多数随侍文和皇帝左右,有不少都在那新雨后的悬崖边,见识过许南清驯兽的本事,他们正愁如何从棕熊口中。救下无辜的温公公,见许南清一来,登时一溜烟凑过去,“这可如何是好?”
“莫慌,那棕熊好几日未进食,难免体力不济。”
许南清先安抚众侍卫情绪,再沉声指导被困住的温福。
“温公公,快蹲下,闭眼,别动弹,装死!”
分明她下了一连串命令,话密语速又快,可生死关头,温福凭借平日快速记忆主子吩咐的功夫,硬是记了下来。
棕熊站在原地,却不见在百兽处时那般暴躁。
许是自幼便在百兽处,被圈养许久,这会儿又短暂重获自由,它一时见了人,也只一脸茫然,不知晓要攻击。
许南清心中放松片刻,又揪了起来。
这头棕熊可是饿了两三天,为了吃口热乎的,保不齐会对温公公做出什么,还是早些将它缉拿归案为好。
“你们三个,举着火把,围成墙状,缓慢靠近那熊,齐声喊话驱逐,切记,声音要低,别高声喊。”
将最健壮的三人点出,许南清侧头,看向剩下等待任务的侍卫。
“你们去周边捡些树枝石头,迅速回来,稍后听我号令。”
发觉捡树枝侍卫过多,许南清又挑了好些出来,吩咐他们布置捕获棕熊的陷阱。
人墙侍卫逼近,成功转移了熊的注意力,捡好树枝等杂物回来的侍卫群按照许南清吩咐,分散开来,在往熊侧后方扔杂物过去,但没砸到熊,仅仅制造声响,以及作出侵犯它领地的举措。
还在熊脚边蹲着的温公公瑟瑟发抖,他挤出自入宫以来,最雄浑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