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朱藏月吗?他是要去找许颂吗?朱藏月不会是要去告白的吧?她不会被拒绝吧,我怜爱美女了,美女实惨。”
“怎么会?你没听说吗?校庆那天,许颂亲口说自己喜欢朱藏月。”
虞荔手指泡在雨水中,忽而失了力道。
她们说什么?
许颂原来真的喜欢朱藏月啊。
她设想过很多次的可能是真的。
虞荔在原地失神,蹲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起才回神,垂着眸安静地拾起水里的唱片,虞荔折返回教室。
陈思含已经开始讲课,看见一身雨水的虞荔,也没多说什么。
虞荔从怀里拿出湿漉漉的唱片,不想影响复习进度,努力地忽略情绪认真听课,跟着陈思含的思路解题。
听完一节课,她才无力地趴回桌子,伴着涩涩雨声,心脏一阵阵微微抽疼。
许颂大抵早已离开,她还是没能看到他最后一面,也没能送出那张唱片。
消息传得很快,虞荔没几天就拼凑出了许颂说喜欢朱藏月的详细经过。
那天校庆聚餐时,戚韫希问许颂觉得这次校庆高三表现怎么样。
许颂答说有首歌他很喜欢。
高三年级唱歌的节目只有朱藏月、许颂和戚韫希以及虞荔三个节目。
总不会是在说她,何况在她表演之前,许颂已经跟戚韫希离开了。
所以,他喜欢的唯有朱藏月的那首歌,可他一向有分寸,比起在说喜欢歌,更像在跟朱藏月变相告白。
后来,虞荔又听说,那天在天台许颂拒绝了朱藏月的表白。
她想了下,许颂可能是不想因为出国耽误对方。
虞荔开始庆幸没有把那张唱片送出去,否则就是自找尴尬。
之后,虞荔专心复习,迎接高考,也有点抗拒打听许颂那边的事。
只是方之遥后来接受了许颂突然出国的事实,会在跟虞荔吃饭的时候时不时提到许颂两句。
虞荔无可避免,或多或少都听到了许多有关许颂的消息。
知道许颂出国读了商科,在国外依旧风生水起。
也知道,他一开始在国外生活不习惯,但后来慢慢适应,依旧跨越时差偶尔跟戚韫希和方之遥插科打诨……
但她与许颂任何联系方式都没有,自然断了所有联系。
高三一模之后,虞荔纠结自己应该报什么专业。
之遥跟许颂在吃饭时打了个电话,无意提到虞荔纠结要不要学动物医学,怕自己选错了专业。
方之遥又跟那边聊了几句,把电话递过来:“荔荔,我哥有话想跟你说。”
那是她最后一次听到许颂的声音。
虞荔忍不住接过手机。
她一边清醒地提醒自己,许颂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一边控制不住地把手机贴在耳边。
就这一次,可能就这一次了。
虞荔对自己说。
她忍住情绪,手指在发抖,接过之遥的手机,放在耳边。
少年声线熟悉,在话筒这头听有些哑。
许颂很自然地,隔着电话和大洋的距离开口:“虞荔?你想做宠物医生吗?”
虞荔咬着唇,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道:“嗯。”
他也会像虞世卿他们那样反对吗?
也会觉得做宠物医生不好吗?也会觉得医兽不如医人吗?
也会不相信她吗?
许颂在那边沉吟了很久,她好像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虞荔攥着手指认真听着。
滋滋电流声之后,少年声音飘来:
“我觉得你很适合学这个,而且,你一定能学好。”
虞荔再也无法掩藏哭腔:“可是……许颂,如果我选错了呢?”
“这种事哪有什么对错?而且,人生就是来试错的,一辈子很长,错了也没关系,大胆去做就好。”
末了,他顿了下,温声道:“虞荔,不要哭。”
我怎么能不哭。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听到你的声音。
结果,二模成绩,虞荔考得并不如意,分数不够京大的动物医学专业。
凌晨两点,她焦虑得难以入眠,秦荷不在家,虞荔拿着门卡下楼,迷茫地抱膝坐在单元楼门口看雨。
她不知道怎样才是最正确的那一条路,选择其他专业能确保她考进梦寐以求的京大,她要放弃这个专业吗?
雨声淅沥,她睡衣单薄,须臾,四肢冰冷。
听着雨声,她失神许久,脑海中突然有一道清晰的声音响起,有人那么坚定那么真诚地对她说过:“我觉得你很适合学这个,而且,你一定能学好。”
虞荔毫无征兆地落下一串眼泪。
高考来得很快。
方之遥那时候也已经出国。
虞荔一人踏上高考的战场,难得的是,她比任何时候都平静得多。
考完后,虞荔尽管不敢过早高兴,但隐隐约约有种预感考得还不错。
她回学校收拾还留在办公室未搬走的一摞书,被陈思含叫住:“虞荔,你来帮老师整理下这些卷子吧。”
虞荔无事,自然应好。
陈思含办公桌底下还留着最近的试卷,虞荔一摞摞整理,整理到最后,发现底下压着的是校庆后那次月考鸿鹄班和理科一班的生物答题卡。
虞荔眉心一跳,把那些混在一起的答题卡抱出来一页页翻找。
倒数第四页,翻到了熟悉的字迹,少女纤细的手指忽地一顿。
那是许颂的答题卡。
虞荔从淮京回到湘南跟茜茜住了一个暑假,出成绩时掉了眼泪,她考出了高中三年以来的最高分数,是自己都没想到的成绩,如愿进了京大读动物医学专业。
大学四年,她和之遥保持着联系,却再也没听到过许颂的一点消息。
虞荔都快忘记了他的样子,也快记不清喜欢他的感觉。
大学毕业后,虞荔整理宿舍,偶然翻出那张被水浸染得面目全非的唱片,内心早已一片平和。
翻到背面,右下角刻着“xs 、 yl”的字母缩写,虞荔伸手轻轻摸了摸,记起这是她高考结束那天刻下的。
她温柔地看着唱片笑了笑,把它塞进了箱子最底层。
最后整理电脑,心神微动,她搜索“七十七秋”的网址。
其实从许颂出国以后,她就再没有登过“七十七秋”,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意外地,发现网站还在。
她笑着进入后台,既然没有同许颂好好告别过,至少,她还能与“七十七秋”正式告别,虽然,已时隔四年。
最后一篇帖子,写什么好呢?
舍友都离开了,虞荔一人安静地坐在桌前,慢慢地想,认真地仿佛在答卷。
h同学,暗恋你那么久,好像还没给你写过情书。
所以,这次我决定给你写一封情书。
虞荔抬起唇角,眉眼弯弯地敲下第一个字。
窗外蝉声渐歇,日光跳跃于楼宇间直至跌落。
滞闷的空气总算有了些微凉意,再回神,夏夜已至。
敲完最后一个字,键盘不知何时被洇湿,虞荔恍然,抹掉眼角的泪滴。
垂着眸,她笑了笑,关掉“七十七秋”。
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随着一张不见天日的唱片和这封“七十七秋”里永不会被翻开的情书安静地消弭。
自此,思念封尘,暗恋落幕。
祝好。
也祝我。
第26章
26.
天气预报:晴转小雨, 最高气温37℃。
京大。
实验楼D209,空调吹送着阵阵冷风,驱散了几分炎热的暑气。
宋姜悦把PPT拷到多媒体上, 调整好格式,听到推门声:“荔荔姐, 你来啦。”
虞荔扬唇跟她打招呼, 然后穿好一旁的实验服。
实验服刚好到小腿位置, 露出一截湖青色的柔软裙摆。
宋姜悦看虞荔系完实验服的纽扣, 利落把长发在脑后挽起, 被挡住的皮肤露出些许,白皙细腻,她晃了下眼, 回过神, 恳求地望着虞荔:“荔荔姐, PPT调整好了, 要不还是你来讲吧, 我没讲过怕讲不好。”
见小姑娘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虞荔笑着点头应了。
D209是她大学本科时导师陈浩的实验室。
毕业后,虞荔做了宠物医生, 仍然和陈老师维持联系。
前些天, 陈老师发消息说要带研究生去一个重要的学术论坛, 其他老师调不开课,就留下刚入学的研一师妹宋姜悦带节实验课。
但考虑到她刚进实验室没多久, 陈浩又请虞荔过来帮忙。
陈浩对她很照顾, 虞荔那天医院也没有预约的手术, 她就跟医院休了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