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入蛊_伴君独幽【完结】(46)

  宋冀年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背过身去,咬了咬牙道:“就依你说的办。”

  美人哪里有仕途重要。

  天不知何时黑的,夜阑人静,黑暗中她只能看清楚黑衣人眸中逼人的杀意。

  沈持玉心中只剩绝望,既然她的身份不能护佑她,那她自然也没有与背后之人谈判的资本,此去或许只有死路一条。

  “放我的婢女回去,我跟你们走。”她看向红豆,背在身后的手指快速在她手心写下一个‘秦’字。

  宋冀年不过小小的县令无法与于洋抗衡,但秦公子是朝廷的钦差倘若他肯救,她还有一线生机。

  黑衣人冷笑一声,下一刻,她脑后骤然一痛,人便昏死过去。

  屋内烛火摇曳,淡黄色光晕一圈圈漾开。

  “嘭”的一声闷响,石枫被人一脚踹翻在地,压抑的怒气自头顶传来。

  “人是怎么丢的?”

  石墨跪在地上,头垂的极低,“沈娘子出府后奴才一直跟着,只是半道儿接连被人拦截,跟丢了。”

  今日他疏忽之余被沈持玉打晕了,原本暗中保护沈持玉的石墨又被人刻意引开,于洋显然是有备而来,只是他为何会对一个深宅妇人下手。

  石墨便将今日他昏死之后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知了朱杞。

  他在纷乱的思绪中敏锐地抓住了事情的关键,“你说沈娘子和宋冀年是前后脚离开府衙的,是吗?”

  “是的,他去了四季茶楼。”

  闻言,朱杞笑了:“他倒是狠心,也不枉本王日日来府上添堵。”

  不知沈持玉知晓相伴三年的枕边人要杀自己又是如何反应。

  还真是令人期待呢。

  夜风从半开的窗牖吹入室内,烛火摇曳不定,映着那人清雅的面容也多了几分鬼魅之气,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眼底的杀意越来越浓。

  桌上的青灯跳动了几下,倏地就灭了。

  黑暗中只听得那人冰冷而凛然的杀意,“三日后,观音法会,动手!”

  石墨闻言一惊,倘使在观音法会这天动手事情就会闹大,若事败将无一丝转圜余地,王爷也很可能受到牵连。

  “是否需要跟天乙道长商量一下?”

  朱杞一个眼神慑来,吓得石枫缩回了身子。

  早在他来奉化之前就在于洋身边安排了细作,如今却不得不改变计划提前行动。

  “那个苏主簿还没找到吗?”

  石墨头垂得更低了,“属下该死。”

  朱杞冷冷瞥他一眼,“待事了你自去领罚。”

  天际隐有一线青灰,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一片金光。

  沈持玉被刺目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她偏过头揉了揉眼睛,待适应了光线方才看向身处之地。

  她捂着后颈打量四周陈设,发现屋内陈设雅致,桌椅绣榻无一不是紫檀木所制,桌上器物摆件无一不出自名家,处处透露着贵气与华美。

  此处显然不是寻常人家,她走到门前试着推了推门,如意料中一般门是从外面锁着的,她唤了几声也无人应答。

  原以为自己会惊惧害怕到不能自已,但此刻她的脑海中竟是出奇的冷静。她回忆此前种种,除却目睹了王娘子一家惨死之外,自己似乎从未得罪过人,那人既然没有当场杀了自己必然是另有图谋。

  想通了这一点她便也少了些焦虑,安安静静地待在屋子里养精蓄锐。

  可是王娘子为何会死,难道王娘子也是于洋的人?

  她脑海中仔细回想宋家人两次中毒的情形,确信这两次秦公子都在,所以这毒是冲着那位年轻的钦差大人来的。

  可为何每次中毒的都是宋家人,说起来这也实在太过诡异了。

  不过宋仲秋与宋家母女是一同用的午膳,没道理只他一人中毒,她又仔细回想了昨日的饭菜,确信其中没有宋家母女忌口的,所以毒只下在了那锅红枣黑豆煲竹丝鸡中,可这道菜是为秦公子准备的,后院并无这道菜。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宋仲秋是在饭菜未曾送到前厅之前尝了菜,如果她的猜想是真,那么宋仲秋很可能亲眼见到了下毒之人。

  她心头突突直跳,有了这条线索就能查到幕后指使之人。

  同时又有些担心宋仲秋被杀人灭口,想到此她又开始焦虑起来。

  可她又出不去,消息更无法传递,这可如何是好。

  到了饭点有仆从来送饭,但对方不知是聋子还是哑巴无论她问什么都没反应,沈持玉便也不再花心思打探。

  临到下晌门忽然开了,先前为她送饭的婢女开口道:“主人要见你,请随我来。”

  沈持玉稳了稳心神,站起身理了理衣裙跟着她出了屋子,乍一出门便觉一股寒意迎面而来,她不由打了个哆嗦,仰头望了望四周却只见到一排排连绵的屋舍,瓦楞高翘,楼台错落,屋舍的背后竟然是起伏的山峦。

  这处宅院竟坐落在山林间,也难怪她觉得冷。

  跟着婢女一路走来,入目是层台累榭、云窗雾槛,时闻水声潺潺但不见源头,身临其境犹如入了瑶台银阙。

  沈持玉的眉头越蹙越紧,只这府中布局陈设便知此间主人不凡,也怪她平日里不爱应酬,一时竟想不出奉化哪户人家这般华美豪奢。

  沿着九曲回廊,远远看到一座八角凉亭,兰草漫上石阶,庭中几只白鹤翩翩起舞。

  亭中坐着一白衣公子,背对着她似乎是在下棋。

  婢女在庭外俯身行礼而后垂首退下,沈持玉拎起裙裾步入庭内,她原以为见到的会是一位举止文雅的世家公子,可当于洋那张脸出现在面前是她着实惊了一下。

  她虽鲜少出门,但有些显贵人家的宴席却不得不去,一年前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她听宋冀年说起此人时满脸的厌恶,知这人出身宦官之家,在地方欺男霸女、恶稔罪盈,说是罄竹难书也不为过。

  尤其这人还顶着‘五虎’的名头,显然被百姓深恶痛绝。

  可他竟住在这般清雅娴静的仙阙,身旁还有白鹤相伴,做足了文人雅士之能事。

  外祖父曾言一个人最想炫耀的恰恰是他没有的东西。

  想到此她看向于洋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怜悯。

  “沈夫人可会下棋?”于洋搁下一枚棋子看向她。

  沈持玉摇了摇头,外祖父不许她学,她自己也没多大的兴趣。

  于洋惋惜道:“那真是可惜。”

  沈持玉不懂他在可惜什么,下棋不过是打发时间的乐子罢了,在她看来调香、做菜哪一样都比下棋有意思。

  见她疑惑不解,于洋竟是难得好心地解释道:“你母亲棋艺超群,堪比国手。二十多年前她曾在大相国留下一局棋至今无人破解。”

  又听人说起自己的母亲,沈持玉心头微动,即便知晓于洋并非良善之辈,但她渴望听到更多关于母亲的过往,忍不住道:“你见过她?”

  问出这话她又迟疑地打量起于洋,看他样貌顶多比她年长六七岁,即便见过母亲那时他也不过孩童之龄,又能知道什么。

  于洋笑了笑,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怅然。

  他的神情令沈持玉更加怀疑,“当真见过,你可知晓我父亲是谁?”

  于洋依旧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收拢入棋篓内。

  沈持玉在旁沉默看着,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直到最后一颗棋子被收入棋篓内,于洋忽然抬眸看向她,道:“刚刚那盘棋你还记得吗?如果你能将它一字不差的复原我就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沈持玉蹙了蹙眉,看向石案上的棋盘,因看不懂棋局是以她方才并未认真看,但他收棋子的动作她一直看在眼里。

  她闭上眼睛回想了一番,走近一步在棋盘前站定,葱白的指尖从棋盘中捻出一枚黑子,接着第二枚、第三枚……很快棋盘上黑子占据了大半江山,接着她又捻起白子,接着第三枚、第四枚……

  不过是盏茶功夫,一盘珍珑棋局便布好。

  当她停下手中动作,于洋眼中唯余震撼,他完全不怀疑沈持玉早先就背下这盘珍珑棋局的棋谱,只因她落子的顺序正暗合他收棋子的顺序,他虽记得不太全,但有些地方他是记得的。

  这也难怪她会先落完黑子,再落白子。

  倘若与猜想的一致,沈持玉很可能真的有过目不忘之能,所以……那本由她破译的账簿必然也会记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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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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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洋几乎倒抽一口凉气,之前听探子来报时,他根本就不相信有人可以做到如此博闻强记。

  沈持玉未曾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她的目光从棋盘上收回看向于洋,再次问道:“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我幼时曾在漕帮做活,见过你母亲一面,与她同行的除了一个婢女,还有一年轻男子,她们举止亲昵我那时以为是夫妻,后来她们坐船去往明州府,听说途中遇到了水匪二人投了湖。”于洋捻着棋子的手指许久微动,似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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