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叶藤听完小丫的话，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就是没抓住。
便不理会崔叶氏，让崔小丫详细地说一说。
“欸？阿藤你真觉得是那碗水的问题？”
“我也不确定，不过咱现在反正也没其它更好的主意，不防先听小丫说一说？”
见自己的话被重视，崔小丫别提多开心了，便将秦嘉宝想扒拉着凳子站起来，结果拉歪了地方，不仅自个儿摔了，也将凳子上的一碗水也打翻的事情说了一遍。
只不过，听完后，在场诸人仍然是云里雾里，想不出这能有什么不同。
叶藤则是继续问道：“小丫，被水泼到的位置，除了沙子还有别的么？”
崔小丫眨巴眨巴眼睛，摇头道：“没有别的了，沙子就在地上，娘当时也说，沙子湿掉了没事，直接扫进土包包里面了。”
叶藤看向地面，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摸到一手灰。
欸？
灰？
叶藤捻了捻手指端发黑的灰。
“阿藤，这灰有什么不对么？这不就是咱们烧木炭时，枯枝枯叶子烧成的灰么？”
学着叶藤的动作，同样摸了一手黑灰的崔叶氏不解道。
叶藤总算抓住了那点灵光，道：“是草木灰，浸泡草木灰可得到碱。难道是要加入碱？”
“呃……碱是何物？”
“这……”叶藤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记得芳娘你们洗衣服的时候，会抓一把这种灰放进去，对吧？”
柳芳娘、崔叶氏都点了点头。
抓一把黑灰放进水里，衣服更好洗。
“这种黑灰泡水后，能产生碱，也正是因为这碱，衣服才会更好洗。”
“哦。”
草木灰制碱这种常识叶藤当然知道，她之前没提，是因为看崔大娘、柳芳娘他们已经在应用了。
也就没有说的必要。
却没想到，原来烧玻璃还要放碱？
叶藤也不懂其中原理，便建议道：
“若是没有更好的办法，要不试试？”
然后她便将如何提取碱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
过程也简单，将浸泡过草木灰的水熬干就可以了。
至于碱与沙子的比例，这个叶藤也不懂。
还是那句话，只能试。
好在崔叶氏干劲很足，已经跑去厨房掏灶膛了。
那里的草木灰最多。
旁听了全过程的南益王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这个叶藤……懂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另一边，秦贺武则是受到启发，准备将各种可碎成粉末的原料都加进去试试看。
不过，他并没有现在就试，而是等叶藤点评完崔小丫与柳芳娘的考题后，跟了过去，要继续之前的话题。
这会儿，秦嘉宝已经睡着了，叶藤便让柳芳娘将小家伙抱去屋里睡觉，这才转头问秦贺武：
“你要继续说你们家的产业？”
“嗯。老头产业不少，卖了也能还债，你不用为此烦忧。”
“卖？”叶藤没想到秦贺武居然要说的是这个。
“卖什么？”跟过来想看乖孙子恰好听到秦贺武说话的南益王要气死了，“那都是我南……嗯，我们家的基业！怎么能卖掉！”
吼完后，见秦贺武神色不变，南益王不禁心里一凉，顿时跳脚。
“兔崽子你别是真的想卖掉吧！我不许！你要敢卖老子死给你看！”
“不行！你先将印章还我！”
拿着印章就得处理两州州务，秦贺武早就不耐烦这事了，特别干脆地将印章丢给了南益王。
只不过，南益王绝对没想到，等他离开，秦贺武转头就对叶藤道：
“老头的密匣机关是我做的。”
言外之意，只要他想拿印章，随时都可以。
也就是说，王府的产业，他要卖掉的话，南益王根本阻止不了。
对此叶藤就超级无语，实在想不通，这人脑瓜子咋想的，她不是已经给了一个可实现性极高的还款计划了么？
也明说了，仅靠他日后的分红，足以还债。
怎么就突然又要卖产业还债了？
然而，对于叶藤的疑问，秦贺武却回道：
“你发愁了。”
“啊？”
“安王叔拿出欠条后，你就一直在愁。”
第73章
进城前一天不可否认的，秦贺武的……
不可否认的，秦贺武的这句话，让叶藤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你……为了让我不发愁，愿意卖掉你们家所有的产业？”
叶藤盯着秦贺武的眼睛，继续问道：
“那你……想过卖掉之后么？若是真的卖掉了，你们家要如何生活？”
秦贺武没怎么思考，直接答道：
“老头有俸禄可领，我能打猎，饿不死。”
“况且，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上奏疏交还封地，然后搬去京都过闲散富贵的日子而已。”
叶藤眨了眨眼，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纯粹就是在瞎操心。
人皇亲国戚的，哪怕落魄了，那过的也是普通百姓奋斗一辈子也难以企及的好日子。
她居然还操心人家没钱吃饭饿肚子。
这心结一去，叶藤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但同时，她也第一次对秦贺武生出了一点舍不得的情绪。
舍不得离开后，再也见不到这人。
略惆怅了会儿，叶藤很快调整好心情。
那就在剩下的半个月时间里，开开心心随着心意过吧。
心思转变之后，叶藤露出灿烂的笑容，“有你这话，那我就不愁了？”
“嗯。”
“哈哈……”叶藤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啥……噗呲……为了尽量不卖你家产业，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见叶藤终于恢复了自然的笑颜，秦贺武心中立马就舒坦了。
不管叶藤说什么，都笑吟吟地点头。
更何况只是赶去县城送纸条这种小事？
而秦贺武离开不久，南益王便找了过来。
“贺老先生？”
南益王再次审视了叶藤几眼，严肃地问道：
“你是谁？”
“在下叶藤，乃虞州背山县后山村秦宣之妻。”叶藤平静地报出施县令为她出具的户籍内容。
接着又笑道：“您不是在五日前，从您家护卫口中确认过在下的来历了？”
初九的时候，有一队人偷偷摸摸地过来找秦贺武时，正好被她撞见。
之后秦贺武便将他派这些人去核查她的户籍以及会将核查结果送去给南益王等等诸事都告诉了她。
“大蒜油、走马灯、粉笔、黑板，还有那什么玻璃以及……”南益王侧过身子看了眼所谓的孵化房，“不用母鸡孵小鸡崽的法子，这些不是一个普通村妇能知道的。”
“或者应该说，那些东西，即使是我大宣朝官宦家的妇人也不太可能知道。”
“对了，还有你刚刚说的什么碱。这是连贺武都不懂的东西，你却信手拈来……”
说到这里，南益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太阳，又瞄了眼叶藤身后的影子，才接着问道：
“还是说……我应该问你，你是人么？”
他儿子一双眼睛就差没长在眼前这个妇人身上，再加上秦嘉宝的关系，他自然是早早地就让人查过叶藤。
可看完资料后，他第一反应就是这
个妇人不对劲。
她懂得太多了！
尤其是这个叫叶藤的妇人，居然还能在匠技上高过贺武，这就更加不对劲了。
他儿子将自己关在院子里苦心专研匠技将近二十年，其中不泛名师、大匠倾心指点，结果到头来还不如一个村妇？
这绝不可能。
也就是看在这个妇人多有善举，他才暂时按下没提。
可今天！
秦贺武居然能因为这个女人不展颜就要卖掉王府基业！
这事情就严重了。
他脑海里不自觉地就会想到狐妖妲己蛊惑商纣王的事情来。
这还了得！
叶藤早就预料到她的许多行为可能会让南益王起疑，只是没料到南益王会直接怀疑到“非人”上面去。
而且，按南益王的这个思路，她半月之后要离开的事，好似也能说得通？
既如此，叶藤便不准备申辩了，福身一礼后，回道：
“在下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王爷都无需担忧，至多半月，在下便会离开。”
“离开？”
“是。且如王爷所见，在下并无害人之心，您若不放心，大可找人监视在下。”
“你确定会离开？”
“是。”
再次得到叶藤的肯定后，南益王明显安心了不少。
“你于秦嘉宝有恩。日后，你……嗯……若是有难处，只要不伤天理人和，我南益王府必定倾力相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