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就是那个女生发来的信息。
全无先前聊天记录的对话框内,女生发来一张电影海报截图, 然后说了句:想看。
约莫是张致远一时半会没反应,那女生又来问:在忙?还是要陪她?
一瞬间, 陶晚婷气血冲上头顶, 以至于视线有几秒钟是模糊发白的。
等回过神,张致远恰好从洗手间出来,约莫是瞥到她拿着他的手机, 他神色一慌,疾步过来, 伸手就要抢。
却被陶晚婷猛地起身躲了一下,而后红着眼圈瞪视他。
张致远瞳孔紧缩,双眼却因为惊恐瞪圆了。
他鼻息微促,喉头艰难吞咽一下,这才维持住镇定,朝陶晚婷伸手:“还给我。”
陶晚婷一声不吭,胸口起伏却越来越剧烈。
下一秒,她忽然尖叫一声,同时扬手将手机砸到地上。
手机屏幕应声碎裂。
陶晚婷快气疯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亲眼看到这些?
为什么他偷腥却不知道把嘴擦干净?
为什么她昨天刚反击过陆嘉,今天就被张致远和那个贱人打了脸?
“张致远你贱不贱呐?!”
陶晚婷脸涨得通红,再也忍不住,气急大喊,“你能有今天,我们家给你砸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你是什么东西啊,你敢背叛我!”
“你公司里那个贱人她有什么?!我给你的东西她能给你吗!”
“你搞清楚,我们家明面上虽然没说你是入赘,但实际上你就是倒插门!你哪来的自信背着我搞七捻三?!”
张致远双目渐渐布满血丝,睚眦欲裂。
他鼻孔翕张,长久以来被压制的自尊在这一刻爆发:“陶晚婷,我不是你们家的狗!我也有尊严,我天天忙公司里的事,回家还要被你呼来喝去,你以为你谁啊?!就算是苏家的亲外孙女,到我们孩子这辈,情分也该淡了,何况你还不是亲的,你一天天跟我嚣张什么?!”
“你有什么本事,不过就是投了个好胎!要是没有我,别说你,就是你爸妈,都未必守得住你家现在这些资产!”
张致远几近咬牙切齿,“你家这些资源在你身上简直就是浪费!是我,是我把这些东西都盘活了,你以为你在跟谁趾高气昂!”
陶晚婷见他非但不认错还振振有词,气得全身血液都在逆流,索性直接上手与他推搡起来。
张致远自然不肯任由她踢打,一开始顾忌她的肚子,他只是抬起胳膊去挡,结果陶晚婷完全没有收手的趋势,直接两耳光扇在了他脸上。
她爱美,怀孕后不能做美甲,所以换了精致的穿戴甲。
尖锐夹片一下划破张致远的脸,在他颊上落下两道血痕。
张致远痛得嘶声,顿时也气疯了,眼看陶晚婷又要上手,他反手就将她一推。
也是不巧,陶晚婷挺着肚子一个没站稳,直接撞上了桌角,而后又摔倒在地……
苏明礼夫妻俩也是在陶晚婷送医路上,接到陶晚婷家保姆的电话才知道这事,于是匆匆赶到医院跟女儿女婿会和。
女儿被推进手术室之后,苏明礼忍无可忍,当众甩了张致远一个耳光。
张致远却像被夺了舍,只红着眼呆望墙上亮起的手术室灯,任由丈母娘打骂。
后来没多久,护士出来让家属签手术同意书,说是孩子保不住了,再不引产怕是大人也要因为大出血出事。
苏明礼几近晕厥,好在有丈夫扶着她。
而张致远也在这时还魂般,颤着手在手术单上签了字。
后来苏明礼缓过神又打电话通知苏父苏母,二老来了之后,也只顾着问外孙女怎么样了,倒是没留意张致远在干什么。
这会苏晏礼问起,众人才发现张致远不知何时消失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苏明礼顿时又悲愤起来,几乎咒骂的语气:“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当初就说不要急着结婚,再接触接触,现在好了,晚晚流产,还差点连命都保不住!”
陶有良谨慎觑眼苏晏礼,赶紧暗中掐了妻子一把,示意她不要再说这种话。
苏明礼也反应过来,思及刚才父亲那番话,她不禁又悲从中来,靠在丈夫怀中无声流泪,也不知是哭女儿受了那么大罪,还是哭自己将来怕是要没有依靠了。
姐姐家这一团家事,于苏晏礼而言,烦扰程度堪比带远洋在北美开疆拓土。
怕父母因为他表现出任何不适而觉得困扰,也怕陆嘉担心,他只在心中轻叹一息,而后不动声色扶了扶眼镜,扭头对陆嘉说:“嘉嘉,给司机打个电话,让他先接爸妈去附近酒店休息。”
陆嘉忙点头应了声好,通知过司机后,又迅速用手机订了附近一家五星酒店的行政套房。
苏晏礼对父母说:“爸妈,你们先去酒店,这边我和嘉嘉会处理,等有进一步消息了再通知你们。”
苏母蹙眉,到底怕儿子儿媳太辛苦,想说些什么,但苏父先她一步开了口。
“也好,我们留在这也帮不上忙,还得让你们来照顾。”
苏母一想也是,也就没再说什么。
等司机将二老接走,苏晏礼才敛容朝病房沙发点了点下巴:“姐,姐夫,聊聊接下来的打算吧。”
陆嘉自觉这个场合她不适合陪同,便借口去给大家买点喝的,先行回避。
苏明礼本能地缩了缩肩膀,紧紧挽住丈夫,一道在沙发坐了下来。
苏晏礼坐在侧边单人沙发,虽不是主位,但他从容端坐的模样,任谁看到,都能迅速分辨出在场谁是真正的话事人。
“先说晚晚跟张致远,我的想法是离婚。”
他言简意赅,事已至此,他已完全没有顾虑,行事便又恢复果断。
苏明礼一梗脖子:“你这是什么话!当初让他们结婚的是你,现在让他们离的也是你!”
苏晏礼语气很淡:“当初我们都以为张致远能做个安分的上门女婿,不是吗?”
苏明礼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倒是陶有良试探着开口:“那晚晚流产又离婚,她今后怎么办……”
苏晏礼只说:“她就算没了孩子还离了婚,她照样是陶晚婷,是苏家的外孙女。”
陶有良眸光一闪,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苏明礼自然也听出了弟弟委婉的保证,高悬的心放下一半。
但片刻,她又嗫嚅:“就怕晚晚不甘心……”
说着,她自己也咬牙切齿起来,“这个张致远,我们家哪里亏待他了!他做生意要钱要人脉,我跟有良哪次不是尽心尽力!”
苏晏礼眸光微沉,朝沉睡在病床上的陶晚婷瞥去一眼。
昨晚他和陆嘉还说好,既然晚晚不打算与张致远摊牌,一心睁只眼闭只眼,那么今后苏家的一切便都不再让姐姐一家接触。
但今天事情突然反转,他思忖片刻,又看回姐姐,淡声道:“先前给他的资源,既然能给,也就能收回。无谓的狠话就不用再说了,直接做就是。”
苏明礼与丈夫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出声反对。
苏晏礼想了想,又说:“只不过,我就怕我这头收拾了张致远,回头晚晚又后悔。”
苏明礼忙道:“不后悔不后悔……就算晚晚后悔,我也不会让她去找你麻烦!她的性子我最了解,这回姓张的让她丢脸丢大了,还受这么大罪,她怎么还可能后悔!她只会恨张致远还不够惨!”
苏晏礼微微颔首,又朝床上的陶晚婷看了眼,一时没有说话。
苏明礼也顺着弟弟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又难过得直掉眼泪。
余光瞥一眼弟弟,倒是意外在他脸上看到了心疼和黯然,她心中微微一滞,倒也对弟弟心情复杂起来。
就这么安静坐了会,陆嘉这时回来了,拿着打包回来的餐食在外面探头探脑。
苏晏礼看到了,便招手示意她进来。
陆嘉进门后,将热可可和三明治放到茶几上,看向苏明礼夫妻俩:“姐姐、姐夫,你们忙了一天也累了,我买了点热饮,补充一下能量。”
苏明礼微顿,片刻瞥眼苏晏礼,这才生硬道:“谢谢你啊,你也辛苦了。”
陶有良察觉妻子态度变化,也跟着说了句谢谢。
过了会,苏晏礼见时间不早,陶晚婷又一直不醒,便提出先和陆嘉去酒店陪父母。
苏明礼自然同意,起身道:“那你们先过去,爸妈那……”
她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睫一垂,轻叹口气,“爸妈因为我这些家事,也操心了大半辈子,你们替我多陪陪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