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aine并不知道张致远的结婚对象具体是谁,因此也就不清楚张致远和陆嘉的姻亲关系,只当他们仅是前老板与前员工,并且陆嘉辞职时双方还闹得不太体面。
她笑了下,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男人嘛……哼。”
陆嘉没说话,Elaine看她两眼,旋即人精似的想到,陆嘉才结婚没多久,怕是仍对男人对婚姻充满了希望,所以这些人间真实难免打击到她。
Elaine思忖片刻,赶紧自若转移话题,问起一个土耳其客户验货事宜。
陆嘉也就顺势接过她的话,张致远与那助理的桃色八卦被她们默契地丢到了一边。
但没再跟Elaine细聊,不代表陆嘉真就把这事抛至脑后了。
当晚回家,她便将张致远的事告诉了苏晏礼,问他该如何处理。
所有猜测成了真,苏晏礼冷嗤一声,一时没说话。
而最让他耿耿于怀的,还是那女孩与陆嘉长得神似。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就想让张致远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偏偏这事牵扯良多,轻不得重不得。
陆嘉大约过于共情,自个在那气得团团转,连骂张致远烂人。
最后,她干脆跟苏晏礼自告奋勇:“我去告诉晚晚吧!”
苏晏礼心里也些微跌宕,但他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闻言只说:“我不是害怕伤害晚晚,只是担心这样你很容易被当做恶人。”
陆嘉说:“就算被当成恶人,也比放任张致远劈腿好。总要有人冲破僵局,否则任其发展,今后张致远如果为了那个女生做出更过分的事来,到时损失更严重,最后还不是要你来兜底。”
苏晏礼不语。
陆嘉又道:“反正我跟晚晚关系都那样了,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她倒是心大,苏晏礼深思之余,又被她逗笑。
陆嘉见他笑了,便又蹭到他身旁坐下,搂着他脖颈细声细气道:“再说还有你给我做后盾,这种事就该及早发现及早处理。”
苏晏礼轻叹一息,问她:“你打算怎么跟晚晚说?”
陆嘉一听便知道他这是同意了,忙说道:“下周末不是又要回大宅吃饭么,到时候我找个机会私下告诉晚晚。”
苏晏礼沉吟片刻,想了想,又改口:“算了,还是我告诉她吧。”
陆嘉下巴往后一缩,想也不想:“不行。”
她看着苏晏礼,说下去,“由你去说,一个弄不好,他们又要跟爸爸妈妈说你办事不妥当,下他们面子。但如果我去说的话,他们估计也不好意思捅到爸妈那儿去,就算捅过去了,爸妈也不好意思直接训我。”
苏晏礼说:“我都这么大人了,还怕被爸妈训?”
“你是不怕,但你会伤感,会觉得爸妈都这么大年纪了,你还在让他们因为你左右为难。”
苏晏礼一时没说话,只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孩。
她眼眸剔透清亮,可他分明能从她眼神中感受到力量。
片晌,苏晏礼垂了垂头,轻笑出声:“你铁了心要护着我是不是?”
陆嘉学着他以往的样子,挑了挑眉梢:“不然?”
苏晏礼轻叹一息:“后续无论发生什么,及时跟我沟通,明白么?”
“明白明白!”陆嘉脆生生一迭声应着,“我们是一体的!”
然而,最终事情还是被苏晏礼说中,陆嘉果真被当做了恶人。
隔周周末回到大宅,吃过中饭后,陆嘉便找机会在偏厅拦住了陶晚婷。
此时只有她们两人,怕有人过来,陆嘉也没绕弯子,只开门见山,语速极快:“晚晚,我现在要跟你说很重要的事,与张致远有关。他跟公司新来的助理有问题,你要尽快做打算才好。”
她说得实在太快了,陶晚婷像是没反应过来,原地怔住,脸上表情也空白了好一会。
直到陆嘉有点担心地轻轻喊了她一声,她才回神般看向陆嘉。
陆嘉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在触到她眼神的那一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陶晚婷眼圈泛红,眼中布满恨意,像是要将陆嘉生吞活剥了。
“陆嘉,你就这么喜欢无中生有吗?”
她咬牙切齿,几乎一字一顿地说道。
陶晚婷死死盯着陆嘉,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其实枕边人有异动,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怀了孩子,陶晚婷明显感觉自己有了牵制,所有的想法和行为都在变化。
她第一次看到张致远手机上刻意清空的某个聊天框时,就心生怀疑。但接下来她的想法却是,如果张致远真的劈腿了,她真的要头也不回地离婚吗?若离了婚,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之后,她又想到了更现实的问题,那就是,她心里其实清楚,自己跟爸妈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经商的天赋和能力,可张致远可以弥补他们家的这个缺陷,今后她和张致远的小孩多少也能继承张致远的基因,得到张致远的悉心教导。
他们家的命运从她跟张致远结婚这一刻就开始转动,最终将在她和张致远的小孩身上得到根本性的改变。
说来说去,陶晚婷虽然恨苏晏礼用计谋把她和张致远迅速绑定,自己抱得心上人,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小舅舅有句话没说错,那就是,张致远其实是她的最优选。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张致远对她和她父母永远保持忠诚。
只不过,陶晚婷想来想去也没想到,若他不忠诚了,她又该怎么应对,所以暂时只能装聋作哑。
一来,她若是直接跟张致远把事情捅破,最后却拿捏不住张致远,反倒把自己的底牌摊给了张致远,那么今后他都将占尽上风;
二来,这事如果闹到她爸妈那,她爸妈无疑会为她撑腰,可她爸妈也舍不得张致远能给他们家带来的好处,最终也就是个冷处理,同样只是暴露了自己的底牌罢了。
当然,陶晚婷也想过直接告诉外公外婆,让他们出面给她撑场子。但这也就意味着,这事压不住了,她的小舅舅以及陆嘉都会知道她被张致远劈腿。
等过段时间,她圈子里那些小姐妹也都会从自家大人那听说这件事,鬼知道她们背后要怎么说她闲话。
这样一来,她今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抬头挺胸?
所以,陶晚婷最终的决定是按兵不动。
而张致远也不知是不是在外面偷腥所以对她产生了愧疚,这段时间来,对她越发温柔小意。
若说以前他在她跟前的低眉顺眼还多少迫于她的家世脾气,但现在,陶晚婷分明感觉到他完全发自内心。
夜深人静时,她看着熟睡的枕边人,多少觉得悲哀可恨;可天一亮,她又是外人眼中被丈夫小心翼翼捧着的贵妇,半夜里的那些悲哀也就暂时被得意掩埋了。
陶晚婷就这样在时而悲从中来,时而愤慨不已,时而又洋洋得意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现在,陆嘉突然跑到她跟前,告诉她,她的丈夫在外面不干净。
就如国王赤|身|裸|体被护卫们簇拥着在街上跟他的民众们展示他的新衣时,那个讨人厌的小孩突然冲出来大喊:“快看呀!他根本就没穿衣服!”
第一时间,陶晚婷只有当众裸裎般羞耻,但紧接着恨意便从心底涌上来。
为什么是陆嘉,为什么又是陆嘉!
她不给陆嘉继续说话的机会,只咬着牙说下去:“我的丈夫有没有出轨,我比你清楚,你别想破坏我们夫妻俩的关系!”
她用力挺直腰板,如一根绷紧的蒲草,“凭我的家世,张致远跟我结婚已经是高攀,给他三个胆子,他都不敢背叛我。倒是你,想想哪天被我小舅舅抛弃了,你该怎么办吧!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说完,她嘲讽哼笑一声,没再多看陆嘉一眼,径直错开她,往外面走去了。
陆嘉只觉一阵光火,她想到了陶晚婷各种反应,骂她多事,或者指责她故意来看笑话,但唯独没想到陶晚婷根本不信她说的。
陆嘉叉腰,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
这周六大家都没在大宅过夜,吃过晚饭后,便各回各家。
回水榭林邸的路上,陆嘉终于找到机会跟苏晏礼复述下午自己跟陶晚婷之间的对话。
说完之后,她没忍住踢了下脚垫,愤愤道:“我没事破坏他们夫妻关系做什么,她以为我闲的吗?真是狗咬吕洞宾!”
苏晏礼沉吟一会,却道:“或许这就是晚晚对张致远那些事的表态。”
陆嘉不解看向他。
苏晏礼侧她一眼,淡声说下去:“装聋作哑未必不是一种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