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底不是在自己家,她也不方便跟女儿细说,只叮嘱一句“多长个心眼吧,傻囡”,便拽着她从洗手间出去了。
待苏明礼一家离去,司机又送陆父陆母离开后,陆嘉与苏晏礼也跟苏父苏母告别,回了水榭林邸。
路上,陆嘉想起妈妈在洗手间的那番话,没忍住问苏晏礼:“你觉得生小孩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约莫是她问得没头没尾,苏晏礼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陆嘉坐直了看向他,想了想说:“我有个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嫁了富二代,之前在我们小群里说公婆催她生小孩,生一个就奖励一百万。她不想现在就生,但她妈妈想要那一百万,也跟着催她生。”
苏晏礼默了默,继而正色说:“从我的角度,我当然不赞同把小孩当做换取某种奖励的筹码。孩子本该是爱的结晶,是一个自由个体,不该肩负着成年人寄予ta的某些使命出生。”
陆嘉无声望住他。
察觉她落在他侧脸的目光,苏晏礼在红灯前停下后,才扭头看她,轻笑:“怎么了?”
陆嘉摇了摇头,而后极轻地喟叹一声:“其实刚才我突然对生小孩这件事产生了逆反心理,明明我之前也期待过我们变成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她说着,又朝苏晏礼弯唇轻笑,“不过听你说完后,我的期待又回来了。虽然我还是有点恐惧生小孩会很痛苦,但这并不妨碍我会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和你共同孕育一个小孩。”
苏晏礼低笑,伸手抚了抚她的侧脸:“顺其自然吧,不要有压力,有时候你自己都还是个小孩,急着要小孩干什么。”
陆嘉鼓了鼓脸,佯怒:“什么意思,你想说我很幼稚?”
苏晏礼失笑,这小姑娘的脑回路怎么跟他对不上。
“不是幼稚。”苏晏礼在她额头轻轻地弹了一下,“是天真烂漫,知世故而不世故,成年人很美好的品质。”
陆嘉这才满意笑了。
时间一晃进入四月,整个宁城草长莺飞,这座江南的一线省会城市在浓春摇曳出动人身姿。
四月初,苏晏礼收到沈骏逸请帖,邀请苏晏礼和陆嘉于本周末,一道参加他的三十岁生日宴会。
苏晏礼这段时间忙得连轴转,因此准备礼物的事就交给了陆嘉。
周四晚上,陆嘉下班后先去商场买了支万宝龙的钢笔做礼物。
回到家,她又觉得只有一支钢笔,未免显得没有人情味,便想着放点之前从澳洲带回来的香氛进去。
结果上礼拜还见过的几支香氛,这会要派上用场了,却全都找不到了。
陆嘉叉着腰站在客厅,直拍脑门,努力回想前几天自己嫌这些香氛碍事,似乎是随手放到了哪个柜子的抽屉里。
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
陆嘉哀嚎一声,仰头望天。
也是这时,她的视线对上了墙角装的几只监控。
想到些什么,她直接用平板登录账号,查看监控录像,试图从中分析自己把那些香氛带去了哪里。
也不知视频怎么排列的,随机点开来一段,画面中竟出现了米罗穿着吊带睡裙站在客房外的身影。
当时应是没开大灯,画面幽暗,但仍能看到米罗走向站在楼梯上的苏晏礼,而后抱胸俯低上半身。
虽只能看到她的侧影,但陆嘉同为女人,又与米罗多年朋友,非常清楚她俯身的这个角度,从正面能看到什么。
接下来是米罗更加暧昧的举动,而苏晏礼始终冰冷地站在那,也不知说了什么,最后转身独自往楼上走去了。
过了会,视频里的米罗也回到了自己房间。
陆嘉怔怔地看着视频内重新变成了空镜。
她不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了,自然能看出视频里发生了什么。
说是五雷轰顶也不为过,更有许多之前被她忽略的细节争先恐后地从脑中冒了出来。
一滴眼泪忽然落到了平板屏幕上,屏幕画面因此鬼畜般抖动。
陆嘉略慌张地用手背揩了一下眼睛,目光再度触及平板时,她手忙脚乱将平板倒扣在了茶几上。
做完这些,她才坐在地毯上喘粗气,可脑中却还是不断回放视频中,她曾相交十年的好友低贱廉价,又满怀恶意的行为。
晚上九点多,苏晏礼终于忙完离开办公室。
去电梯路上,他拿出私人号码的手机,点开从七点就没看过的微信,赫然发现置顶的陆嘉在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一句话。
陆嘉说:回家路上想想怎么跟我解释之前米罗仓促从我们家离开的前因后果。
苏晏礼坐在车上,说实话,心中有点烦乱。
刚才从电梯到地库的途中,他思索了一阵,最终镇定自若地给陆嘉发过去一个问号,并说:宝宝,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陆嘉很快回他:我看到你去年辽城出差回来那晚的监控视频了。
苏晏礼心中咯噔一下,明白这个话题避无可避,便说:等我回家见面说。
之后,他便不再给陆嘉发任何信息,而陆嘉也没在微信上继续与他说什么。
仿佛是一种默契,两人都知道文字无法精确表达感情。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若用文字聊太多,反倒容易多出不必要的误会。
加之隔着手机,无法看到彼此的神态,许多判断就会随之失误。
他们都珍惜对方,又怎会选择这种容易出现误判的交流方式。
但苏晏礼一路过去,其实并不踏实,甚至一度懊悔自己不当心,竟然忘了删除监控。
那段关于米罗在楼梯口纠缠他的记忆,早已被他忘到九霄云外,但如今却被陆嘉意外翻出来。
他倒不担心她误会他,只是心疼她又要遭受一次被好友背刺的痛苦。
先前晚晚和张致远对她的影响,以及她为自己那位上司Elaine Lau的动机不纯而伤感的事还历历在目。
这样重感情的女孩,苏晏礼实在心焦该如何跟她解释真相,才能保全她易碎的心。
车内音响轻轻流淌着乐声。
苏晏礼微微蹙眉,垂头摘掉眼镜掐了掐眉心。
片刻,他戴回眼镜看向前面的司机,淡声吩咐:“老李,麻烦把音乐关掉。”
司机老李诧异从后视镜中看他一眼,很快答:“好的,苏总。”
随后,他在中控台点了一下,车内音乐霎时消失,只剩一片无人开口的静谧。
回到家,恰逢孙姐忙完家务,准备回保姆房休息。
苏晏礼问了声,得知今晚陆嘉胃口不好,晚饭只吃了几口,之后一直呆在楼上卧室没出来过。
苏晏礼微微颔首:“知道了,谢谢。”
孙姐想了想,又问他:“苏先生,您吃过了吗?要不要做点宵夜?”
“不用。”
苏晏礼淡淡说了句,阔步往楼梯上走去。
走进卧室,里头灯火通明。
苏晏礼脱掉西装往里走,陆嘉正侧卧在床上,被子搭在她腰上,露出纤婀曲线。
听见脚步声,她支起上半身望了过来。
不同于苏晏礼一路过来的想象,陆嘉这会两眼清澈,并未有任何他以为的泪眼朦胧。
心头大石消失大半,苏晏礼悄然松了口气。
“要现在谈吗?”
他没再徘徊不定,开门见山问道。
陆嘉极轻地吸了口气,说实话,看到视频那一刻的悲愤到这会其实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看出男人眼中的小心翼翼,她心脏又似被揪了一下,忙说:“你先洗澡吧。”
她语气平静,不像是身处负面情绪中的样子,苏晏礼这才安心点头:“好,等我一会。”
等他洗完澡出来,陆嘉一骨碌爬起来,跪坐在床上。
她微卷的长发盖住肩膀,发尾触及腰际,本就小巧的脸庞更显精致。
苏晏礼过来时将灯光调至最暗,上床后看到穿着睡裙跪坐在一旁的她,心中忽地像被什么小动物的触须蹭过,痒嗖嗖一片。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会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坐到床头后,直接说道:“事先说明,无论主观还是客观,我都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约莫是暗光更让人有安全感,也更能让人吐露真心。
陆嘉就着昏昧的光望他一会,低声:“我知道。”
顿了顿,她又说下去,“我只是想跟你求证,米罗隔天一早匆忙从我们家离开,是因为视频里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