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约而同地顿住,凝望着彼此。
而后,他们互相搂紧了,像两只交颈的鸳鸯,或彼此袒腹的刺猬……
隔天早上醒来,陆嘉就在手机上看到Josh半个小时前发来的微信。
苏晏礼这会正在冲澡,不远处的浴室传出哗哗水声。
陆嘉下意识朝紧闭的浴室门望了眼,这才点开Josh的微信头像,一边看,一边心里还嘀咕,明明她对Josh没什么想法,可当下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偏就有了几分偷情的姿态。
陆嘉赶紧晃了晃脑袋,甩掉脑中不合时宜的想象,认真阅读起Josh的信息来。
Josh发来葡语,告诉她今天半夜极有可能降临极光,可以去灯塔那边观看。
陆嘉知道布鲁尼岛上的那座白色灯塔,就伫立在悬崖边上,隔着大洋遥望南极洲,堪称某种意义上的世界尽头,想想就浪漫。
她连忙给Josh发去一个“tks”。
Josh几乎秒回,用葡语问:你今晚会去吗?
陆嘉也切换葡语输入法,打字道:当然会去。
Josh说:跟你先生一起?
陆嘉觉得他问得多此一举,笑了下,回复:当然。
聊天框寂静了片刻,Josh才再度发来消息:我觉得你先生比你年长很多。
陆嘉蹙了蹙眉,意识到什么,没回他。
Josh等了一会,终究按捺不住,又说:这样的年龄差,不会给你们的关系带来障碍吗?你知道,年长的那一方很轻易就能凭阅历和人生经验伤害年幼的那方,这是自然界的规律。
他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陆嘉原想直接删掉他算了,可想到他到底告知了她极光的消息,加之晚上跟苏晏礼去看极光,说不定又要遇到他。
想来想去,陆嘉耐着性子回复:我当然知道我跟我先生之间会有障碍,也明白你说的自然规律,甚至在昨晚之前,我还在为这些事情伤神。
Josh:WOW!
陆嘉说下去:但昨晚之后,我相信我和我先生能携手跨越所有障碍,因为我们都有相同的信念。至于你说的伤害,自然界的规律是一种弱肉强食的野蛮,但人类之间存在文明,文明会让人类明明有能力伤害,却不去伤害。
陆嘉说道:而爱是文明的最高体现。
聊天框上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Josh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也是这时,浴室门吧嗒一声,苏晏礼擎着毛巾,擦着头发走了过来。
陆嘉心里一慌,手忙脚乱把手机按灭,放到枕边。
等苏晏礼来到她跟前了,她才想起自己跟Josh全程打的葡语,就算直接摊在苏晏礼眼前,他也看不懂。
而且,她又没做什么坏事,也不知道自己在慌张些什么。
苏晏礼似是没察觉她的动作,自若将毛巾丢到床头柜上,俯身,两手撑在她耳侧。
“刚醒就在玩手机,眼睛还要不要了?”
他刚刷过牙,说话时清冽的薄荷味就在她鼻尖徘徊。
陆嘉弯唇:“你一个近视眼还教育我用眼卫生。”
苏晏礼笑着去堵她这张越来越能言善辩的嘴。
陆嘉连忙偏头一躲,笑嘻嘻:“不要,我还没刷牙。”
“我刷过了就行。”
苏晏礼贴着她唇角说了句,而后微微朝她偏首,吻住了她。
等到这个长吻结束,他才将陆嘉从床上拎起:“赶紧去刷牙洗脸,吃过早饭一起去看白袋鼠。”
说起白袋鼠,陆嘉就兴奋起来,径直跳下床,趿着拖鞋冲向浴室。
苏晏礼目送她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脸上浮着的浅淡笑意便很快敛去。
他垂眸看向陆嘉丢在枕畔的手机,拿起来解锁,蹙眉看着陆嘉尚未来得及退出的对话框。
满屏葡语,苏晏礼一眼便明了聊天框的另一头是谁。
他上滑屏幕,选中第一条信息长按。
然而,就在点下“翻译”的前一刻,他倏尔一顿,思忖片刻,最终还是将手机按灭,原样放了回去。
尊重她的意志,不窥探她的隐私,是他在这段关系里的骄傲和底线。
等吃过早饭,两人便驱车前往adventure bay探寻白袋鼠的踪迹。
可惜不凑巧,在目的地并未看到,好在离开Adventure bay的路上,陆嘉看到一只毛茸茸的白袋鼠从车前蹿过,一边惊喜尖叫,一边眼疾手快地抓拍下来。
之后,他们又去瞭望台观看太平洋被一条细长的白色海岸线分割两半的壮阔。
离开瞭望台,找了个小餐馆简单吃了点东西后,两人便正式往灯塔开去。
此时,太阳已经快落入海面,红彤彤的大火球将海平面晕染成一副静谧壮美的油画。
陆嘉趴在副驾车窗,任由风将她的长发全部往后吹,举着相机,贪婪地想要把沿途风景都装回家。
苏晏礼偶尔会侧头看她一眼,但不会打扰她的沉浸,只弯唇微笑着,很快又看回前方。
到了灯塔所在的悬崖下,太阳已经完全被海平面吞没,视野内暗沉沉一片。
通往灯塔只有小径,只能步行而上。
苏晏礼停好车,与陆嘉一块往灯塔走去。
到白色灯塔前,陆嘉拉着苏晏礼来到悬崖边上,兴奋道:“快看,隔着茫茫海洋的就是南极洲!”
事实上,海洋辽阔,视线昏昧,哪能用肉眼就看到什么南极洲。
可陆嘉就是忍不住,喊完之后,又转身面朝苏晏礼,投入他的怀抱,笑道:“快说你爱我。”
苏晏礼的目光也从沉沉的海面上收回,搂着她,轻笑:“我爱你,陆嘉。”
陆嘉也郑重道:“我也爱你,苏晏礼。”
顿了顿,又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说,“我们是一起到过世界尽头的人了。”
苏晏礼听笑,捉着她的手在唇边轻吻一记:“世界的尽头不止一个,今后我们还可以把其他世界尽头都走遍。”
陆嘉深吸了一口气,沁凉的空气混杂着海水的咸湿涌入鼻腔。
她小声问:“真的可以吗?”
苏晏礼微微正色:“当然可以。”
他说完,想起些什么,又道,“关于之前在集市,让你给我时间思考的那个问题,我想我现在已经有答案了。”
陆嘉眼眸微微瞪圆,等着他说下去。
苏晏礼缓声道:“婚姻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我们两个人在婚姻里的状态也不会恒定不变。”
“陆嘉,我永远大你八岁,八年后的你未必不能与现在的我匹敌,你能明白吗?”
陆嘉顿了顿,才轻轻点了点头。
但很快,她又皱眉开口:“可是,八年后的我面对的也是八年后的你,而不是现在的你。我大概永远不可能成为你的支柱,你的后盾。”
苏晏礼失笑:“如果我要在婚姻里找你口中的那种支柱和后盾,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招惹你。别人总说爱情和婚姻是两码事,但我偏不听,我就要我的爱情和婚姻融为一体。”
陆嘉皱了皱鼻子,说实话,有点心花怒放。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为源于爱情,所以世俗眼中,婚姻里的不平衡都能用爱跨越。
就像她最终选择相信即使苏晏礼的阅历远胜于她,他也不会借此伤害她一样,苏晏礼也选择接受即使她一辈子都无法成为世俗眼中与他能力财力都匹配的另一半,他也依然会牢记初心,不向她苛求这些。
苏晏礼说:“我们的灵魂从来都是平等的、契合的,这就够了。”
陆嘉喉间微哽,眼眶也发潮发热。
轻轻吸了吸鼻子,她才低声开口:“偷偷告诉你,其实我也已经想通了,之前是我自己钻进了死胡同。”
苏晏礼眉梢轻挑,好奇:“什么时候想通的?”
陆嘉赧笑道:“可能是昨晚被你抱着的某个瞬间,或者昨天下午你进入我的那一刻。”
苏晏礼轻笑,俯身要去吻她,却被她灵机一动,抬手挡住了他的唇。
他抬眉,不解地看她。
陆嘉抿笑:“我还有一个要求。”
“说。”
他的声音从她掌心传出来,混着风声,沉甸甸的。
陆嘉掌心微痒,忙将手放回他腰后,这才仰头望着他说下去:“以后做什么事都要跟我商量,不许背着我去做一些你觉得为我好的事。”
苏晏礼会意,点头笑着应下:“就这一回,你就折腾我快半个月,今后我哪还敢。”
陆嘉在他后腰小捶一下,以示警告,又伸出小拇指要与他拉钩。
苏晏礼被她的小动作逗笑,学着她的样子,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陆嘉勾着他的手指晃了晃:“既往不咎,但将来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