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本能反应,陆嘉心襟一荡,没什么力气地往回挣了挣:“别闹。”
苏晏礼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稍稍退开,唇畔依然贴着她的,温声:“嘉嘉,我们要个孩子吧。”
陆嘉呼吸微滞。
不得不承认,她从未抗拒过生小孩这件事。尤其近来,她闲暇无事时,也会想象自己怀孕生子的模样,会幻想她和苏晏礼有一个爱的结晶,一家三口幸福快乐的生活。
可是,这会听苏晏礼提及,她却隐隐抵触。
这种情绪来得太快太突然,以至于她有些慌乱,无法研判自己这种转变产生的过程。
陆嘉深吸了口气,为难道:“我不想……”
苏晏礼一愣,眸光暗淡了一下。
第42章
察觉到苏晏礼瞬间低落, 陆嘉忙开口继续解释:“我不是不想生,只是不想现在。”她双唇嗫嚅一下,低声, “过完年我才二十六。”
说完之后, 她大而明亮的双眼便一瞬不瞬望着苏晏礼, 内里不乏忐忑。
她这么一说,苏晏礼自然也理解。
本来生育就是对她极其不公平的一件事,即使他自信可以为她提供最好的医疗和休养条件,可十月怀胎带来的生理和精神上的辛苦乃至痛苦,是多少资产都无法消弭的。更别说有了孩子之后,对她人生各方面的掣肘。
他刚才也是即兴一提, 约莫是受了晚饭时母亲和兰姨调侃的影响。
这会他又被陆嘉唤回现实, 生孩子的念头也就跟着打消了。
苏晏礼对上陆嘉的视线, 自然看出她眼中闪烁的情绪。
他轻叹一声,偏首在她唇上回吻一下,这才温声道:“不想生就不生, 用这么害怕的眼神看着我做什么?”
陆嘉一愣, 下意识辩解:“我没有。”
苏晏礼轻笑:“我虽然没戴眼镜,但这么近距离, 还是能看清的。”
陆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倒是苏晏礼顿了片刻, 又迟疑道:“你今晚不大对劲,好像很怕我,又好像很疏离。”
陆嘉心里咯噔一下。
说实在的, 下午在书房外听到的那些话,确实对她产生了不小的冲击。
到这时, 她也反应过来了,她因此而产生的不安是为什么。
说到底,她和张致远一样,都是普通人。
她现在拥有的幸福,全是苏晏礼给的。
可若有一天,他不愿意给了呢?
甚至,他要将他给的全都收回去呢?
其实晚餐前,听到兰姨隐晦打听她是不是怀孕了时,她脑中就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有个孩子做羁绊,她和苏晏礼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再分开了。
可是,刚刚苏晏礼提出要生个小孩时,她还是本能地拒绝了。
也是到这时,她才慢几拍地恍悟——
归根结底,她当下抵触生小孩这件事,跟年龄无关,而是相比哪天她和苏晏礼不爱了,她更害怕他们沦落到要靠小孩维系一段名存实亡的关系。
苏晏礼发觉她走神,忽地翻身压住她,脸埋入她颈窝,在她颈侧轻轻啄吻。
那是陆嘉的敏感地带,他气息刚洒上去,她便骤然倒吸一口气。等他双唇贴过去,她更是难耐发出一声低吟。
等回过神,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推他:“我不要……我不想怀孕。”
苏晏礼这才抬头,双臂撑在她耳侧,俯视着她双眼。
“所以你一晚上心不在焉,就是在担心这件事。”
他无奈,“你不想生,我还能强迫你生么?”
陆嘉哑然,说不上有没有安心,但也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
默了片刻,她索性也不解释了,只鼓了鼓脸说:“那你这样把人勾起来,又不能给,你还让不让我安稳睡觉了?”
苏晏礼听笑,喉结滚动一下,嗓音也跟着喑哑了些:“我还能把你丢在半道上么?”
说完,他又俯身去吻她。
过了会,他钻进了被子里。
下一秒,陆嘉蓦地咬紧下唇,揪住了被口,但还是难以抵挡脸上灼升的温度,和脑中一阵阵涌来的空白。
另一边,陶晚婷洗漱完毕,正靠坐在床头往腿上抹身体乳。
张致远过了会,也从浴室洗完澡出来,走到床头看了眼手机电量,然后给手机插上电。
陶晚婷侧眸瞧他一眼,忽又想起他今天几次偷觑陆嘉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我问你,你是不是还没吃够陆嘉的亏?”
她幽幽开口,语气难掩刻薄。
张致远心里腾地一下,扭头瞪她一眼:“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个人了吗?”
陶晚婷不甘示弱:“我是不想提啊,你看除了这次,我之前是不是很久没提了?我这次为什么又提,你心里没数吗?”
“无聊。”
张致远哼了声,掀开被子躺进去。
“我无聊?”
陶晚婷语气更加不善,“是谁一晚上总往人家身上瞥?怎么,你还惦记着咱们的小舅妈呀,听到人家要跟小舅舅生孩子,你急了是不是?”
张致远猛地扬声:“我急什么!”
话音刚落,他想起些什么,朝卧室紧闭的房门看了眼,又克制地放低音量,讥诮扯了扯嘴角,“我不是担心他们有了孩子,就没你的位置了吗?怎么,你不担心?”
这话一下就戳中了陶晚婷的心结。
她憋了一晚上的情绪在此刻骤然爆发。
“张致远,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她啪地盖上身体乳盖子,将整只瓶子往床头柜一砸,“我和我爸妈要是不好,你也没好日子过!你别忘了这次是谁掏钱供你周转,要不是我和我爸妈,你的公司早就进入破产流程了!”
张致远深吸了一口气,却无法反驳。
之前广城展会之后,他如愿谈下了Diza一款热销产品的全线订单,之后更是将自己全副身家都压在了这张订单上,打算靠这张订单一举做大做强。
收到Diza20%预付款时,不只是他,就连陶晚婷和她父母都肉眼可见地高兴,连带着也高看了他几分,终于有将他当成自家人,而不是倒插门外人的姿态。
甚至,在他向陶晚婷父母提出,为了加快Diza订单的生产周转,想要扩大供应链,乃至自己开辟生产线时,他们也爽快地投了钱进来。
在那一刻,张致远终于在事业上真正尝到了跟陶晚婷结婚的好处。
然而,变故就发生在那次陆嘉带QC验货。
这批货的金额之大,他的资金本就已经不足以支撑延迟半个多月出货而产生的损失,更别说苏晏礼还在这时给他致命一击,把他从银行周转的路也堵上了。
他走投无路,只好再求岳父岳母出手相助。
只可惜,这回陶晚婷父母钱是掏了,脸也变了。在他们眼中,他又变成了倒插门的外人。
要不是他低三下四好好哄了陶晚婷一番,加上陶家一致认为打狗还要看主人,也不会有今天苏明礼带着一家子找苏父苏母诉苦撑腰的事了。
陶晚婷上下打量丈夫,想到些什么,又愤愤不甘地哼声道:“当初要不是我小舅舅使了手段,我也不至于那么快就跟你……”
她没说下去,只咬牙切齿地说,“也不知道陆嘉到底哪里好,能让我小舅舅费尽心机也要把她弄到手。”
张致远闻言,倏地回神:“什么意思?”
陶晚婷不怀好意地看着他,盘算着不能只有她一个人抓心挠肺心有不甘,便将陆嘉和苏晏礼婚礼那天,她与苏晏礼对峙的事全告诉张致远了。
说完之后,她还呵笑一声:“你说说你,当初自以为是地在我和陆嘉之间反复横跳,结果我小舅舅早就黄雀在后。他是什么人,你跟他一比,又值几斤几两?就算你当初做个人,真一门心思地要跟陆嘉在一起,你又哪抢得过他。”
张致远神色僵住,心口突然跟裂开一样,好一会没回过神。
陶晚婷观察他神色,心中又痛又爽。
可她脸上笑容却更加明艳,悠然道:“记好了,不该看的别看,不该惦记的也别惦记,不该招惹的更不要去招惹。”
张致远喉间咕哝一下,半晌没说出话来。
倒是陶晚婷掀开被子躺进去后,默了一会,忽又展臂勾住张致远脖颈,将他勾至自己身前。
张致远回神,目光落在她嫣红湿润的唇上:“你又要做什么?”
陶晚婷带着几分骄横,说道:“我想了想,不能让陆嘉比我先有小孩。我得赶紧从外公外婆那把该我和我孩子的那一份都拿到手,不然等陆嘉跟我小舅舅先有了孩子,还有没有我们的份就说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