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已坐在后排顾自己看手机。
老李也就淡定自若地看回前方,心中倒是感慨,这小姑娘年纪轻轻,身上居然没有一点小毛头的浮躁。若是换个人,别说嫁了豪门,哪怕稍稍上嫁,多少都要摆出几分姿态来。
到了餐厅,服务员将陆嘉引入订好的包厢。
也是到了之后,她才知道,这里两人一间的包厢需要提前半个月预定,且有市无价。
整间餐厅位于金沙江畔CBD的最高楼顶层,包厢宛如一个神秘的空中花园,摆满了娇艳欲滴的白玫瑰粉玫瑰,花团锦簇地拥着中央的餐桌。
吊顶上坠下星星月亮形状的水晶灯具,落地窗外则能俯瞰整条金沙江域的繁华夜景,灯光熠熠,美轮美奂。站在窗前时,陆嘉只觉自己与夜空只剩一步之差,原来“手可摘星辰”是这样的感觉。
她在包厢里拍了一圈照片,又坐在椅子上耐心修了几张图之后,包厢门才再度被服务员推开,苏晏礼走了进来。
他的大衣和西装已被服务员接走,此时只穿着黑衬衫黑西裤,同色领带笔挺。
陆嘉抬头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明明两人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但陆嘉总能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被他惊艳。
不只是皮相上的帅气,更是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气质和韵味。
苏晏礼在她对面坐下,弯唇勾笑:“才一天没见,就不认识了?”
陆嘉回神,托腮看他两秒,小声:“我都快等成望夫石了,石头哪会认人。”
苏晏礼听出她的含嗔带怨,正色解释:“年底太忙了,本来我以为这个会提前半小时就能结束,谁知道到了现在。”
他一正经,陆嘉立马也心软起来:“我跟你开玩笑呢。”
又咧笑道,“说实话,本来我确实有一丢丢不开心,但走进这间包厢的时候,所有不开心都消失了。我觉得我好像个公主啊!”
苏晏礼说:“你本来就是公主。”
他神色从容,语气淡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需赘述的事实。
可就是这种淡然,无端让陆嘉感知到了一种被支撑的坚定——她真的就是公主。
前菜上来后,服务员为他们开了一支红酒,另有穿燕尾服黑礼裙的乐手们进来演奏。
两人轻轻碰杯抿了一口红酒,苏晏礼笑问:“要不要跳舞?”
不知是红酒醉人,还是现下整个包厢都如梦境一样令人迷醉,陆嘉已经有些昏昏然,反应了两秒,才摆手赧笑道:“我不太会……”
但苏晏礼已经站起来,绅士地朝她躬身伸手:“我会带你,公主殿下。”
像被英勇的白马骑士牵入他坚实宽阔的怀抱,陆嘉跟随苏晏礼的脚步,笨拙地摇摆起来。
起先她还踩了几次苏晏礼的脚,在窘迫道歉几回后,她慢慢发现,苏晏礼并非只是嘴上说没关系,他是真的一点不介意。
甚至在她又一次踩住他鞋尖时,他还搂着她的腰,将她往上提了提,额头抵住她的,低声笑问:“踩在我的脚上跳?”
陆嘉脸都快红透了:“可以吗……”
苏晏礼没说可不可以,只让她脱了高跟鞋,而后搂起她,让她站在了他的鞋背上。
陆嘉像是搭上了旋转木马,视野变得光怪陆离。
鲜花在摇曳,灯影也在晃动,落地窗外的夜景更是斑驳而美好。
一首曲子结束时,乐手们有序地退出去。陆嘉有些气喘,脸颊也红扑扑的。
苏晏礼松开她,捡来她的高跟鞋,在她跟前蹲了下来。
他依次捧住她的脚,为她穿上了鞋子。
待他起身,陆嘉倾身将自己装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仰头道:“你知道吗,懂事后,我连灰姑娘的梦都不敢做,因为我知道灰姑娘是公爵的女儿,是贵族。可是自从认识你以来,我总觉得我活在了童年时的公主梦里……”
“晏礼礼,你快告诉我,现在这些是不是真的,我不会在做梦吧,等明天醒来全是一场空!”
苏晏礼低头在她下唇咬了一下,像是要叼走她的胡思乱想。
陆嘉吃痛嗷一声,皱眉埋怨:“干嘛这么用力!”
苏晏礼失笑:“痛就对了,还觉得在做梦吗?”
陆嘉无声望着他,片刻,笑容怎么都忍不住,她灿笑着摇了摇头。
苏晏礼说:“你又知不知道,我没来得及感知童年的懵懂、青春期的悸动,就已经先同龄人一步,迈入了肩负重任的阶段,但你填补了我的缺憾,我才要觉得我在梦里。”
陆嘉心口大力鼓动着,她的眼中只剩下这男人英俊真诚的脸。
默了会,她眨眼敛去眼中闪烁的喜悦泪光,问了他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你多久前开始准备这些的?”
苏晏礼浓眉轻挑:“可能大半个月。”
陆嘉被蜜意浇灌,强忍着笑:“这些花好新鲜。”
苏晏礼道:“都是今天空运过来的。”
陆嘉皱了皱鼻子:“我还以为今天只是普通约会,早知道我就穿很漂亮的礼裙了。”
“够漂亮了。”
苏晏礼笑了声。
陆嘉心花绽放太多,快要装不下。
她不敢再看苏晏礼的脸,怕自己笑成个傻子,所以故意左看右看,东张西望。
但她很快被苏晏礼抬起了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躲什么?”男人嗓音低沉,带着笑音。
陆嘉狡黠否认:“才没躲!我只是在想桌上那些餐点够不够吃饱。”
同大多数花里胡哨的西餐厅一样,这家餐厅也是精致的大盘小食,她有此顾虑倒也合理。
苏晏礼听笑:“吃不饱就再去外面吃宵夜。”
“哦。”
陆嘉也高高扬着唇角,片刻,她从他怀里退出,要往餐桌走,“赶紧吃吧,我好饿啊。”
但苏晏礼却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已经离八点只剩一分钟。
他反手拉回陆嘉:“也不差这一会了,再等等。”
陆嘉奇怪看他:“等什么?”
苏晏礼却没答,径直将她拽到落地窗前,而后抬手,看着腕表上秒针一格一格地转动。
当秒针转到“12”的那一刻,金沙江上突然升腾起一束烟花。等第一束烟花在墨蓝色夜空中绽放后,数不尽的绚烂烟火紧跟着腾到天际,绽开绚丽的火树银花。
烟火的砰砰声,震得高空隔音玻璃都在轻颤,也照亮了陆嘉映在玻璃前的脸。
她的心脏在狂跳,可大脑却被眼前壮丽的美景震撼到空白了。
她忘了拍照,忘了录视频,她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落地窗上,贴上去,像是要抓住其中某束烟花。
即使是在这样的高层中,她也能看到底下江畔随着烟火腾空而引发的躁动。人群攒动,但这一刻,所有人都整齐划一地仰起了头。他们高高地举起手机,在惊讶,在赞叹,在欢呼……
最后一波烟火升空时,在夜空中拼出了两行字——
致亲爱的
嘉嘉公主
陆嘉眼眶遽然湿烫,烟花落幕,她扭头看向身旁一直望着她的男人。
——她看烟花,他全程看她。
“怎么会啊……”
陆嘉喉头哽塞,眼泪夺眶而出,只说出这几个似乎拼凑不出含义的字。
但苏晏礼听懂了,他笑着捧住她的脸,拇指指腹拭去顺着她脸颊滑落的泪水。
她今晚太多次热泪盈眶了,他想让她笑,开心地笑,而不是哭。哪怕是喜极而泣,他都怕她哭完之后眼皮会痛。
可是,陆嘉的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不断滚落。
最终,苏晏礼没办法,索性将她搂进了自己怀中,让她贴着他的胸膛,发泄此刻惊喜带来的失控。
等怀里的人稍稍平静些了,他才缓缓开口:“去年平安夜,是我们第一次同桌吃饭,算是正式相识。”
“现在是一周年,陆嘉,认识你,我很幸运。”
陆嘉默了会才哽咽出声:“我更幸运……”
苏晏礼被她哭腔逗笑,松开她,握住她肩膀道:“再哭就吃不下东西了。”
陆嘉抽噎两下:“谁说的,我都哭饿了,能吃下两头牛。”
苏晏礼笑了声,在她发顶揉了一下。
陆嘉这时才想起些什么,突然遗憾扬声:“我都没拍照!”
苏晏礼说:“网上肯定会有视频。”
陆嘉道:“那又不是我亲手拍的。”
苏晏礼问她:“你要忙着拍照,还能分出精力感受我的用心?”
陆嘉顿了顿,低声:“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