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下午五点多收到苏晏礼微信,告知飞机晚点,起飞时间未定,让她今晚不要等了,早点睡觉。
陆嘉心情如坐过山车,顿时从巅峰宕到了谷底。
晚上吃过饭后,她与米罗一块在客厅看了会综艺。到九点多,陆嘉才收到苏晏礼说马上起飞的消息。
她赶紧点开手机软件,输入航班,时刻关注飞行信息。
米罗瞥了眼她手机屏幕,问她:“起飞了?”
陆嘉点头:“软件上估计十一点多才能落地。”
米罗眼睛转了转,说:“那你还是早点睡吧,他到家大概得十二点多了。他肯定也舍不得你一直在楼下等他的,到时候还得心疼你,他不内疚都算好的了。”
陆嘉被她说动,加之苏晏礼也在这时发来消息,叮嘱她早点睡。
想来想去,她便跟米罗互道晚安,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苏晏礼走进家门时,恰好凌晨十二点半。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还是因为跟陆嘉结了婚,他从未有过像这次出差这样的“归心似箭”——哪怕以往不乏比这次飞得更远,历时更长的差程。
不过,在下飞机那一刻,看到陆嘉十点出头在微信上给他的留言时,苏晏礼便知道是因为后者。
陆嘉在微信上跟他说:恒温箱里给你留了宵夜,回家饿的话记得吃。
苏晏礼去厨房看了眼,恒温箱里是两个焦糖布丁。
他想象着陆嘉把两个布丁放进恒温箱的样子,弯唇轻笑。
不过,相较于夜宵,他这会更想看到陆嘉。所以,他没动恒温箱里的甜点,径直往楼梯走去。
路过楼梯旁的客房,里头忽然传来门锁的轻嗒声。
苏晏礼下意识循声看了眼。
深更半夜,一楼只留了角落几盏夜灯,所以入目皆是昏黄一片。
客房里的光比外面稍微亮些,是淡淡的奶白色,以至于身穿黑色吊带睡衣,扶门而立的年轻女人,看上去像披了一层轻盈的月华,性感袅娜,美不胜收。
苏晏礼一顿,片刻,朝她微微颔首,便要目不斜视地往楼上走去。
米罗神色微变,忙出声叫住他:“苏先生。”
苏晏礼一脚已经踏上台阶,闻言回头看她。
米罗从门内走了出来,到外面,苏晏礼才留意到她赤着脚,脚指甲修得精致,每一个都涂着淡淡的珠光粉。
苏晏礼本就比她高出许多,加上这会面无表情,便鲜明地透出居高临下的睥睨感。
米罗心头突跳,忽然想起他与陆嘉婚礼那天,她的失败经历。
可她不甘心,凭什么陆嘉一次次地向她炫耀!
这个男人又有钱又帅,凭什么他只能是陆嘉的?论长相身材,她自认比陆嘉优越得多!
米罗作怕冷状,抱紧胳膊,两只手在胳膊上搓了搓,胸前的柔软便被挤得更加惹眼。
她走到苏晏礼跟前,抬头满脸无辜地望向他:“苏先生,我房间浴室不知道为什么,没水了。”
随着她的说话声,一股迷离的幽香便跟着飘入苏晏礼鼻间。
苏晏礼眉心微蹙,眼底已有几分不耐烦,只克制道:“一楼还有个单独的浴室,客人来了都可以用,你可以先用那个。”
男人嗓音低沉,带着几分长途奔波后的疲倦沙哑。
米罗只觉耳根一酥,整个人便有些飘飘然起来。
她并了并膝盖,一只脚尖在另条小腿上摩挲着,微微向前倾身,更清晰地露出睡裙V领都挡不住的沟壑。
“公用的,会不会不太好……苏先生,您能不能帮忙我来房间看看呢,说不定您来看了,就有水了。”
她刻意加重了“水”字的发音。
苏晏礼沉出一口气,不疾不徐地扶了扶眼镜,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
片晌,他嘲讽勾唇,不咸不淡道:“你也知道公用的不好,那你何苦把你自己作践成公用的。”
米罗一怔,被羞辱得面色通红。
苏晏礼不带情绪地说下去:“你来找陆嘉,究竟是因为你住的小区闹贼,还是你招惹了太多乱七八糟的男人,你自己清楚。”
米罗惊愕瞪大双眼,涨红的脸颊瞬间又变成惨白。
第36章
事实上, 米罗这次找陆嘉“避难”,确实并非由于小区频繁发生入室盗窃案,而是因为她先前在游戏里认识的几个男人。
自第一回 “奔现”后, 米罗着实被丑男人恶心了几天。
但之后, 她的经济状况再度陷入维谷, 她回味那次奔现,就尝出几分滋味来。
跟前男友在一起时,她的生活重头都由男友支持。后来男友也想被人支持,就另找了高枝,留她艰难度日。
在现实生活面前,米罗很快说服了自己。
她只是个女孩子而已啊, 别的女孩子不都是这样的嘛!
找一个男人跟找几个男人的区别罢了, 她想让自己的日子变好有什么错!
于是, 她陆续又跟三个男人“奔现”,还和另一个男人长期保持线上联络。
线上这男人是个舔|狗,虽然没有线下见过面, 但三天两头给她点外卖送奶茶。
米罗刚开始还象征性拒绝了几次, 后来她就照单全收了。
能白吃白拿,省下饭钱零食钱, 何乐不为。
结果就在前几天,这个男人要约她出来见面。
米罗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一边在心里讥诮男人全是一回事, 一边先跟这男人视频通话。
结果一视频她才发现,这男人比第一个奔现男还丑,她实在张不开腿。
回想他也就送过些奶茶外卖, 视频结束后,她就找借口拒绝了男人。
没想到, 男人一改之前舔|狗的姿态,直接发微信恐吓:别忘了我知道你的住址,婊|子。
米罗开始还没当回事,直到过了两天,她网购的一箱苹果莫名被人扎了针眼,她的家门口开始出现奇怪的记号……
她走投无路之下,这才找了陆嘉。
可她以为,这些只有她自己知道。
米罗瞳孔骤缩,错愕地看着站在眼前楼梯上的高大男人。
苏晏礼俯视着她,眼神如看一只没经过现代文明洗礼的雌兽。
可又与真正看到动物世界中雌兽有所差别,毕竟,他不会对雌兽流露鄙夷的目光。
苏晏礼一手还握着行李箱的拉杆,他的黑色厚呢长大衣外套挂在另只手臂弯,身上黑西装笔挺,很明显的精英质感。
于是,他身上的这种气质让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鄙夷更具羞辱意味,不止是人品上的鄙视,更是姿态上的凌迟。
米罗不可抑制地浑身轻颤起来。
她胳膊上汗毛直立,这回是真觉得冷了。
苏晏礼再度开口,语气仍然很淡:“本来我不想这么直接跟你摊牌。但我是陆嘉的丈夫,对她忠诚、保护她,是我的义务和责任。她身边有个形迹可疑的‘朋友’,我自然要私下调查。”
他小幅度歪了歪头,目光带出些警告意味,但声线依然很低,不疾不徐,“她从小生活环境简单,没接触过这种腌臜事,以为她找的朋友个个洁身自爱积极向上。我不忍心破坏她的想象,也麻烦你不要轻易破坏。”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们俩终究不是一路人,早晚要分道扬镳。我希望是你告诉她你有了新生活,慢慢疏远她,可以吗?”
米罗眼圈通红,瑟瑟发抖。
眼前男人明明长着一张玉白俊朗的脸,怎么这会看起来这么像地狱使者。
而且他的语气……明明在不紧不慢地问她“可以吗”,但这哪是跟她商量的口吻?仿佛只要她表现出一丝不愿意,他就能让她活不下去。
她恐惧地往后踉跄两步,深吸气,胡乱地点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晏礼撂下一句“明天起床后我不想再在我和陆嘉的家里见到你”,便淡漠收回视线,往楼上走去。
米罗双目失焦地走回客房。
掩上门,一屁股在床畔坐下来后,床垫轻微的反弹叫她回过神。
她转动视线,细细打量这间比她整个出租屋还要宽敞的客房。
她一遍遍地摸身下柔软舒适的床品,深深的绝望忽然淹没了她。
她该怎么办啊?她要去哪里落脚?
为什么,他们房子这么大,房间这么多,他们生活过得这样奢华,却容不下一个孤苦无依的她?!
米罗扑到枕头上,又恨又委屈地无声哭泣。
苏晏礼轻手轻脚推开二楼主卧的门。
将行李箱放到衣帽间,再脱掉西装解掉领带,他才趿着拖鞋往床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