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拖着她,还是心里一直惦记着她啊?!”
“你简直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当初你明知道她也喜欢你,但毫不犹豫选择我的时候,可没说我无理取闹!”
“陶晚婷,你够了!”张致远吼回去,“如果不是……不是你暗示我,我当初……”
“你当初怎样?”陶晚婷嗤声,“你当初还是会继续在我跟陆嘉之间反复横跳,含糊不清下去,对吗?你舍不得陆嘉给你事业带来的帮助,又眼馋我家的财力,你谁都舍不下,对吗?”
张致远似乎无话可说,默了一会,转移话题:“你找陆嘉当伴娘,是我明确反对过的吧?从头到尾,你尊重过我吗?”
陶晚婷几乎咬牙切齿:“我就是要让她亲眼看着喜欢的人和我步入婚姻殿堂,也要让你永远记住不全心全意对我会得到什么样的难堪。我受够她一个穷鬼,偏偏什么都要压我一头,还故意跟我喜欢同一个人了!”
里面的争吵还在继续,但陆嘉耳中嗡鸣,渐渐地,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两眼失焦,浑身血液凝固,难以相信她大学里最好的两个朋友都说了些什么。
她行尸走肉般往外间大门走去,刚走了两步,突然,握在手中的手机铃声大作,是司仪又来催了。
陆嘉遽然回神。
与此同时,卧室那边一静,继而传出张致远的高声质问:“谁在外面!”
陆嘉一慌,手忙脚乱按掉铃声。
可还是来不及了,她看见墙上人影晃动,显然是张致远走出来察看了。
陆嘉脚下踟蹰,正四处搜寻藏身的地方。
忽然,她的手腕被人捉住。抬眼一看,苏晏礼在唇边竖起食指,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几乎同一时间,他直接拉着她,跑出大门,顺着走廊拐弯,躲进了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亮起又熄灭。
陆嘉听见消防门外脚步声跑近,心脏骤然悬至头顶,胸口屏窒。
但下一秒,又听见一道男声在喊:“致远,你在那做什么,赶紧叫上新娘下楼敬酒了。”
是伴郎团中的一个。
一门之隔,张致远应了声,脚步声也随之远去了。
陆嘉这才松出一口气。
也是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几乎贴在苏晏礼怀里,他身上清淡的木质香气盈满她鼻间,伴随着他的体温。
周遭阒然,她甚至能听见他的呼吸,他胸腔底下的心跳。
陆嘉怔怔抬头,于晦昧中对上了苏晏礼的视线。
金丝眼镜在暗色中缀着冰凉光点。
她骤然回神,一个大步往后退,心率竟比刚才从套房跑出来更快。
正不知所措,男人一瞬不瞬地睨着她,忽然启唇。
陆嘉听见了他轻声叹息:“傻田螺。”
是心疼无奈的语气。
第14章
随着苏晏礼出声,消防通道的声控灯霎地重新亮起。
陆嘉被突如其来的亮光闪到,长睫本能一颤。
她先是懵懂望着眼前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片刻,她察觉他眸中的了然,目光逐渐清晰起来。
“你也听到了。”陆嘉低低开口,是肯定的语气,而非疑问求证。
苏晏礼并不否认:“我上来找手机,碰巧。”
陆嘉面皮发紧发烫,恍觉自己在他面前狼狈到近乎裸裎。
被他亲眼看到自己让两个好友耍得团团转的羞耻一下子淹没了她。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头顶声控灯再次熄灭。
无声的幽暗叫陆嘉找回了一点安全感,她咬了咬牙,扭头往门外走去。
却在手刚掌住门沿时,又被苏晏礼握住手腕往回一拉。
陆嘉随之一个旋身,又回到了苏晏礼跟前,迎面对着他。
她定定看他两秒,没说话,用力往反方向抽手。
但两人的力气明显悬殊,苏晏礼只虚虚抓着她,便让她动弹不得。
陆嘉已辨不清自己当下是愤怒还是羞耻,她的大脑在沸腾,灵魂好像还没从刚才听到的争吵中抽离。
片刻,她鼻息渐重,闷闷开口:“你放手啊。”
苏晏礼听出了她浓重的鼻音,夹杂泣意。
与此同时,楼道里的灯再次应声而亮,这回他看清了她眼底闪烁的泪光。
陆嘉真的要疯了。
这破灯怎么就这么灵敏,一点响动就立马亮起,以至于她丝毫无法在苏晏礼面前隐藏自己的不堪。
她这样的状态,苏晏礼更不能放手了。
他目光紧锁着她,眉心微蹙:“你要去哪?”
“我去哪关你什么事!”
陆嘉口不择言,但对上男人担忧的眼神后,她心脏又猛地揪痛,瞬间内疚起来。
“对不起……”
她在苏晏礼面前垂低脑袋,一滴眼泪也跟着脱离眼眶,落在了男人的鞋面上。
“没关系。”
苏晏礼也认真回应她的道歉,片刻,又说,“不管接下来去哪里去做什么,首先整理好自己情绪状态,不能让自己处于不利位置,明白吗?”
陆嘉心中微动,诧异抬眸看回他。
她原本以为他要同情她、可怜她、安慰她,没想到……
约莫留意到女孩的目光变化,苏晏礼轻笑出声:“这是什么眼神?”
陆嘉抬起手背,抹掉脸颊上的泪珠,坦诚:“我以为你会劝我,放宽心不要把他们放在心上,或者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什么的。”
苏晏礼说:“你的性格,一旦自己有了主意,别人劝你你听吗?”
“不听。”陆嘉想也不想。
苏晏礼听笑:“那我还劝你什么。”
陆嘉不语。
苏晏礼又说:“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脾气上来,就跟头牛一样。”
陆嘉抿唇憋了几秒,终究没憋住,在他温柔又带点戏谑的目光中,破涕而笑。
真奇怪,她好像不用害怕在他面前丢脸,也不用担心向他暴露所有难堪。
两人静静对望一会,空气中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情绪在悄然滋长。
还是声控灯再度熄灭,让两人不约而同回神。
陆嘉下意识仰头看黑掉的灯,瓮声瓮气地吐槽:“这破灯,也太灵光了吧!”
话音未落,灯重新亮起。
她两眼被灯光闪到,忙闭目低头。
苏晏礼失笑,问她打算:“接下去准备做什么?送你回家?”
陆嘉摇了摇头:“她之前都安排好了,今晚婚礼结束还有派对,要通宵狂欢的,我都跟家里说过了。”
“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苏晏礼眉梢轻挑,难以置信:“你还要留下来参加派对?”
陆嘉再度摇头:“派对就算了,但晚宴还有我要帮忙的地方。既然之前都答应了,干脆就做到底,也算我对这段友情……”
说到“友情”二字,她忽然嘲讽地挑了挑嘴角,“最后的交代,是给我自己的交代。”
苏晏礼不置可否,但终归没有拦她。
陆嘉听苏晏礼的建议,与他分开后,便去盥洗室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确定看不出异样了,她才去宴厅找陶晚婷和张致远他们。
这会宾客差不多散了,宴厅只剩下新人双方较为亲近的亲戚朋友还在。
陶晚婷正呼朋唤友,叫上同辈年轻人一块上台拍照留念。
见陆嘉远远地从门口走进来,陶晚婷在众人簇拥下,朝她举高手示意:“嘉嘉,这边!一起来拍照!”
陆嘉循声看过去,张致远也笑着站在陶晚婷身旁。
她刹那恍惚,究竟是她太天真,这么多年都没发现他们的真面目,还是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或许也有真心,只是时光荏苒,那点真心渐渐就湮没在年岁里了。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已无处可寻。
陆嘉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站在台下笑看上面簇拥着的一群人,对中间的陶晚婷说:“人太多了,拍出来画面太挤,等空点我再和你拍吧。”
陶晚婷心中轻蔑,嘴角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张致远倒是下意识留意陆嘉神色,仍惦记着刚才与陶晚婷吵架时听到的铃声。
只不过,陆嘉已然对他们设防,他自然也就看不出什么。
跟新人合照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宴厅渐渐走空。
没多少人时,陶晚婷才挽着张致远,对陆嘉招手,笑着:“嘉嘉,我们三个人拍一张吧。”
陆嘉若无其事:“不了吧,你们俩新婚夫妻,我挤在中间算怎么回事。”
张致远心中一凛,定定望向她。
陶晚婷察觉他的视线,只当他又在左右徘徊,不由暗自火大。
她重新看向陆嘉,盯住陆嘉发间的一只精致掐丝蝴蝶结发卡,忽然要求:“嘉嘉,我刚发现你的发卡好好看,我想戴你的发卡拍照。”
陆嘉今天戴的发卡,是她去年逛博物馆时买的文创,不值多少钱,偶尔拿来搭配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