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如离弦的箭般漂移飞出地下停车场,驶往最近的医院。
左锦的牙废了两颗,嘴角淌血,躺在地上急促喘息,一抬头对上陈总助理冷漠无情的眼睛。
他彬彬有礼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警察局见。”
B市人民医院,急诊科。
陈璧在诊室门口罚站,目不转睛盯着医生仔细检查沈欢额头伤口,后悔自责的情绪满溢而来,令他此刻心如刀绞。
他为何不站在车边等她,为何不一直看着出入口,非要坐在车上开那劳什子视频会议!
都是他的错,才让左锦有了可乘之机。
一想到这个疯子,暴虐情绪便在陈璧胸口蔓延开来,恨不得将他置于死地。
正在心底盘算如何让左锦付出代价,他听见医生问:“家属呢?”
“这里。”陈璧来不及活动僵直的腿,飞快走进去。
医生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病人曾经做过脑部肿瘤切除手术,怎么能受到二次撞击呢?你作为她老公,平常不能注意照看点吗?”
陈璧愣神,脑部肿瘤切除手术?
他来不及多想,焦急询问:“那她现在有没有事?”
“等CT结果吧,估计是轻微脑震荡,额头伤口有些深,需要缝三针。”医生回答,转身准备麻醉缝合。
陈璧站在一旁,自虐一般看着医生动作,手术针刺穿沈欢皮肉之时,仿佛疼在他的身上,他的心口传来阵阵闷痛,甚至到了呼吸不畅的地步。
如果可以,他愿意代替她去承受这等苦楚。
缝合完毕,CT报告也出来了,医生确诊轻度脑震荡,接下来需要好好休养。
单人病房灯火通明,沈欢静静躺在病床上昏睡,额头贴着厚重纱布。
陈璧枯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确认她暂时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小心翼翼抬手,拨开她浓密的发丝,一道长约五厘米的疤痕裸露出来,映入他的眼帘。
陈璧心头一跳,巨大恐慌席卷而来,黑眸瞬间浮现浓郁血丝。
他倏然想起,前两天,她遮遮掩掩不让他帮忙吹头发的场景,原来是怕他发现这道伤疤。
难道这,才是当年她非要和他分手的原因?
一念及此,陈璧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双名为“命运”的大手肆意玩弄,皱缩成一团,刺痛感源源不断地传来,却无力反抗。
原来他误会了她许多年。
陈璧轻轻将她的发丝拨回原位,悄然遮挡住那道伤疤,可却无法遮挡他们之间分开的数年时光。
他不愿面对这一事实——他险些永远失去她。
那些年里,她谎称回到沈家,出国留学,过她光鲜亮丽的大小姐生活,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接受手术,对抗病魔,苦苦捱过难熬的化疗。
她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女孩。
他慢慢捂住沈欢冰凉的手,低下头,温热泪珠一滴滴打在她的手背上。
随后,他虔诚落下一吻,不带一丝情。欲,只有失而复得的喜悦。
或许是麻药失去效用,沈欢半夜被额头的伤口疼醒了,下意识想抬手察看情况,却发现手被陈璧抱在怀里,根本抽不动。
陈璧迅速惊醒,拉开病房的灯:“怎么样?还难受吗?”
“头晕,口渴……”沈欢瘪嘴,在他的帮助下靠坐在床头,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诉苦。
他赶紧将保温杯拿来,倒出温水喂到她嘴边。
一杯水下肚,沈欢才觉得精神了些:“我伤得严重吗?”
“轻度脑震荡,额头上缝了三针。”陈璧看着她,眉梢眼角满溢心疼。
沈欢大惊失色,挣扎着想要下床照镜子:“我不会毁容了吧?”
“你先坐好,别乱跑,头还晕着呢。”他拦住她,拿出手机调成自拍模式给她看。
自拍镜头里,她面色苍白,脖颈上浮现显眼的勒痕,额头上裹着纱布,看不清具体伤势。
伤口痛意越来越明显,沈欢忍不住想流泪,红着眼眶看他:“我现在好
丑。”
陈璧替她擦掉眼泪,温柔啄吻:“不丑,会痊愈的,你不管长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伤口也好疼,”她继续说,眸光里满是依赖,“你抱着我睡。”
话音刚落,沈欢已经挪动身子腾出位置,一脸期盼望着他。
陈璧拗不过她,爬上床跟她挤在一起,幸好单人病房的床比较宽敞,睡得下两个人。
他伸出臂膀搂住她,轻轻拍背哄道:“睡吧,睡一觉醒来就不痛了。”
沈欢喜欢这个新枕头,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蹭了蹭,闻着熟悉的草木气息,再次沉入梦乡。
陈璧垂眸看着她,俯首在她头顶发丝烙下一吻,慢慢闭上眼睛。
养精蓄锐,明天才有力气和左锦算账。
翌日清晨,沈欢是被早餐香味诱惑醒的。
她吸吸鼻子睁开眼,小声念叨:“好香。”
“买了一份你爱吃的鱼片粥,头还晕吗?”陈璧一早起来,去警察局处理完左锦那边的事,顺手买了早餐回来。
沈欢摇摇头:“不晕了。”
他服侍她去卫生间刷牙洗脸,再扶她躺回床上,将鱼片粥端到她面前,用勺子一口口喂给她。
“我可以自己吃的。”沈欢有些不习惯,试图接过热粥,感觉自己在他眼里变成了废人。
“可我想喂你吃,”陈璧眸光温柔,“你之前生那么严重的病,都不肯告诉我,这次我想好好照顾你。”
沈欢咽下软嫩鱼肉,心底一惊:“你都知道了?”
他点点头:“医生告诉我了。”
她犹豫片刻,嗫嚅道:“我当时不想拖累你,你过得太辛苦。”
“可我更想和你一同面对,没有什么事情比你更重要,”陈璧轻声说,眼底浮动自责,“是我没用,没能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
“别这么说自己,你当时只是个大学生,而我治病要花很多钱,我只能认输,回去寻求家人帮助……”沈欢目光躲闪。
当年确诊脑瘤以后,她六神无主,最终咬牙决定和陈璧分手,回到沈家接受联姻,她明白,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最好的医疗条件。
其实她是一个自私的人,在作出这个决定时,就已经放弃了陈璧。
“欢欢,以后不管什么事情都不要瞒着我,好吗?现在我有足够的能力护着你,不再是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穷学生了,人生路上的风风雨雨,我都想为你遮挡。”
陈璧一字一顿立下誓言,面容坚毅。
沈欢看在眼里,暖意融在心底:“你不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他不解,“我只怪我当初能力不够。”
她扑哧一声笑了,眼泪却在眶中打转:“好,我答应你,以后不管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你了。”
“别哭,哭成小花猫了,一会儿爸妈来了要骂死我。”陈璧装作苦恼模样,试图逗沈欢开心。
她吸吸鼻子,努力将泪花憋回去。
吃完鱼片粥,沈欢胃里舒服,心情也变好了,她靠在床头问:“左锦那边怎么样了?”
第27章
官宣(正文完)“与你携手同行,便是……
一提起这个人渣,陈璧冷笑一声,眸光狠戾:“我会请最好的律师告他故意杀人罪,不接受和解。”
“那我拍的剧……”沈欢顿时焦灼坐直身子。
明星一旦留下刑事案底,定然会被圈内封杀,可左锦还是剧中的男二,她开始担忧起电视剧能不能顺利播出。
总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吧。
“想替代他的人数不胜数,可以找一个新的演员补拍他的戏份,”陈璧安慰道,“放心,离播出还早,后期制作才刚开始,时间上来得及。”
沈欢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只是得辛苦大家配合拍摄了,温柒凡让我告诉你,接下来的杀青假期取消,补拍镜头期间需要随叫随到。”
她刚松懈的气又吊了起来,哀嚎着躺下去:“我的假期——”
陈璧失笑摇头,替她掖好被角。
沈欢表情淡然,带着打工人半死不活的安详,默默闭上眼睛不愿面对现实。
突然,她听见门框开合的声音,忍不住掀开眼皮瞧向门口,恰好对上爸妈担忧的目光。
“爸妈……”沈欢嗫嚅喊人。
“乖乖哎,这额头和脖子上的伤怎么搞的?”梅泽兰一个箭步冲上来,捧着她的脸查看伤势。
听说沈欢在B市受伤住院,他们焦心万分,连夜坐飞机赶过来,连片刻休整都没有,此刻俱是风尘仆仆。
她任由妈妈摆弄,朝身旁的男人使眼色,陈璧明了,站起来简单解释一番。
听完原委,沈琮年面色难看,罕见动了怒火:“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对我女儿下这等死手!”
“爸妈,别担心,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沈欢哄道,坐在病床上摆出活泼表情,试图让父母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