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看她，她正在翻包。
“你要出门？”他问。
苏妍没回答，检查了一款女士包，确定是自己的，然后把手机装在包里，准备离开。
他跟过去：“外面比较冷，出门的话最好再加一件外套。”
苏妍顿住，她不想听他的话，但身体是自己的，感冒难受也是她。
她又去开行李箱，他提醒道：“外套被你挂在柜子里的。”
她只得折过身去开柜子，里面一排都挂上了两人的衣服，她的在内侧，她随手选了一件长款外套穿在身上。
与此同时，周沉聿也把衣服拿出来，一边穿一边说：“这个地方你不熟悉，你要是想出去的话，我和你一起。”
苏妍好笑，她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走丢不成。
她问：“你是意大利人吗？”
“不是。”
“那你怎么就比我更熟悉这儿了。”
周沉聿无言以对，但依旧跟着她。她停步，一回身差点撞在他胸口，她后退半步，语气不善：“别跟着我，我不想看到你。”
周沉聿果然停了下来，眼眸里晦涩难辨。苏妍跑到玄关处换鞋，一溜烟就离开了。
出门便被酒店的装潢美住了，高耸的镀金天花板，水晶吊灯垂下映得中庭辉煌如碧，一转角就是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壁画。
美术生本就容易折服于世间各种美的事物，她没有搭电梯，顺楼而下。地砖上铺着地毯，鞋跟踩上去并不会发出声响。
到了楼下，酒店大堂金发碧眼的员工同她打招呼：“女士，要出去吗？”
“是的。”
工作人员极绅士地替她拉开门，苏妍致谢，迈步出去，入眼便是大运河。水面上停着两艘船，不是威尼斯传统的贡多拉，而是快艇。
正在这时，金属门再次被拉开，周沉聿还是跟了过来。苏妍当即踏上一艘船，坐到皮椅说道：“sir，请开船吧。”
船夫并未行动，而是看向岸边的男士，等了片刻，发现他并没有上船的意思，这才驱船离开。
风把苏妍的头发吹散，她撩了一下。举目而望，周沉聿还在岸边站着。船越来越远，他的脸渐渐模糊，酒店的全貌愈发清晰。
第3章
下雨
◎以后还要给你当媳妇◎
关于二人如何结怨一事，大约可以从苏妍出生开始追溯。
苏妍的父母在结婚之初就考虑得很长远，为了以后小孩能接受好的教育，他们买了一套高质量学区房。因为她是甜点师，于是又在小区楼下开了一家手工烘焙坊，迎来的第一位客人便是同小区的周沉聿妈妈。
那时周妈妈刚刚怀孕，想吃甜食，苏妍妈妈的烘焙坊打的招牌是：零添加、新鲜食。
这个口号对孕妇而言，自然很有吸引力。周妈妈买回去尝过一次，就成了烘焙坊的常客。说来也怪，每次周妈妈觉得肚子难受时，吃了她家的甜品，心情就会变得特别好。
苏妍妈妈也很照顾孕妇，尽可能低糖、控量，想吃时就现做了送到她家。一来二去，两人关系越来越好。
之后，周妈妈顺利生产。后来，苏妍妈妈也怀孕了。当时周沉聿才两岁，苏妍妈妈很喜欢他，一直盼望着自己也能生一个这样漂亮的孩子。
周妈妈说：“我倒希望你能生个女孩儿，以后好给我们家当媳妇。”
苏妍妈妈也笑：“那好啊，两个小孩青梅竹马。”
周家是高知家庭，夫妻都在大学任教，为人又谦和，跟这样的家庭结亲，苏妍妈妈自然乐意。
几个月后，苏妍出生。周妈妈带着周沉聿去看望，小不点正在酣睡。
周妈妈说：“真的是个女孩，好可爱啊。”说完她又问儿子，“你觉得呢？”
周沉聿看着被裹得像蚕蛹的小人，脸蛋通红，满是褶子。直言道：“不好看。”
话音一落，蚕宝宝便嗷嗷大哭。
周妈妈赶紧将孩子抱起来哄，又训儿子：“刚出生的时候都这样，长长就漂亮了，以后还要给你当媳妇呢。”
周沉聿冷酷拒绝：“我不要。”
蚕宝宝哭得更大声了，直到周妈妈把周沉聿撵出房间，她才停止哭泣。
念幼儿园时，她小班，他大班。她每次去找他玩，他们班一个男生就会说：“你的爱哭鬼媳妇又来找你了。”
这时周沉聿就会冷着脸否认，并让苏妍以后别来找他了。
苏妍长到七岁，从妈妈口中知道了被说不好看的事。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她特意换上衣柜里最漂亮的小裙子，然后站到周沉聿面前。
周沉聿只是轻飘飘瞥了她一眼，毫不欣赏地离开了。
从那之后，苏妍恨上他了。
她会在他写完作业后，在他的作业本上画些乱七八糟的图案，逼得他重新写一遍。大人发现后，她马上恶人先告状：“都是哥哥的错，谁让他教我写作业的时候说我笨。”
周妈妈就会嘱咐儿子：“你比妹妹大，妹妹不会的，你要多点耐心。”
此刻，就会换来一记周沉聿阴恻恻的眼刀。
当然周沉聿也没有让她好过，比如十六岁时，她有了喜欢的男生，还没有表白，就被他搅黄了。
周沉聿学习很好，每次都是年级第一。她读书却不太行，在她的中学时代，她最烦她妈说的一句：“你要跟沉聿多学习，这样妈妈就能省心。”
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凭什么以单一的学习指标来认定。
后来周沉聿更是考上了清华，她知道自己怎么都比不过了，这个认知让她的厌学情绪达到了极点。幸好画画救了她，让她能沉下心。
他读大学后，两人就没什么交集了，只在假期的时候会碰几面，但也不说话。
所以这个世界上最互相看不惯的人，是怎样搅到一起的？她到底因为什么转了性，会和他结婚？
“女士，到岸了。”
苏妍回神：“哦，谢谢。”
船夫将船停稳，苏妍踏上岸。也不知道这儿是哪一街区，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
苏妍小时候性子是有些急躁的，一不顺心意就会哭闹，苏妈为了磨她的性子，在她七岁时便送她去学画画。一坐就是几小时，慢慢将她的耐心练出来了。
但面对穿越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她却没了主意，一下又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么无措。
青石板的路面突然砸下豆大的雨滴，紧接着雨越来越密，落到苏妍头上，又滑进衣领，凉丝丝的。
顾不得多想，她往远处看了一眼，前方就是一家咖啡店。于是手举过头，朝店的方向跑去。
跑到一半，一把伞突然遮过头顶。
苏妍拿开手，看向撑伞人。他穿着卡其色的外套，模样干净且英俊。
撑伞人用英文说：“雨很大，帮你遮一下。”
他长着一张亚洲人的脸，苏妍下意识用中文回：“谢谢。”
撑伞人露出明朗的笑：“原来你是中国人。”
“嗯。”
因为有伞遮，苏妍不再奔跑。
他指了一下前面：“要不去那个咖啡馆等吧。”
苏妍一看，正是自己要去的店，于是同意。
两人走到屋檐下，男人把长伞收拢，挂在雨架上。他看向苏妍，然后递出纸巾：“你头发湿了，擦一下吧。”
苏妍愣了一下，接过：“谢谢。”
屋内香醇的咖啡味飘散过来，令人想品尝一番。
男人顺势提议：“要不要进去喝杯咖啡？”
“好。”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咖啡馆聚着很多人，好在还有一处空桌。他们坐了过去，服务生拿着菜单走近。
苏妍翻阅起来，她没吃饭，现在正饿着，于是点了一杯摩卡和简餐。
撑伞人也点好了，服务生离去。
“你好，我叫陈修宁。修理的修，安宁的宁。”
他做了自我介绍的模版，苏妍只得模仿：“我叫苏妍，苏州的苏，妍丽的妍。”
陈修宁：“最近天气比较反常，雨晴不定的。”
“确实是。”她记得出门的时候还有太阳，没想到竟下雨了。
苏妍透过玻璃墙看向外面，咖啡店外面的桌椅上也坐着客人，他们丝毫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大雨影响心情，正悠闲地喝着咖啡，一边聊天一边赏雨。
咖啡被端上来，苏妍无意识地搅动杯子，热牛奶和巧克力混在一起，浓香扑鼻。
搅了好一会儿，她也并未品尝一口。
陈修宁见状说：“你似乎心情不佳。”
“嗯？”苏妍抬眉。
见她错愕，陈修宁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苏妍想，大概是她刚刚哭过的眼睛出卖了她，人家也是一番好意。于是她摇摇头：“没有。”
陈修宁问：“你是在意大利留学的学生？”
他以为她是独自在异乡求学的学生，或许在国外受到了什么委屈，无处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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