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流上前,那守界官挑虾线似的从他体内取出约定数量的仙气,一面嫌弃地化入体内一面道:“你们道行这样浅,还敢溜去人间,不担心回不来么?”
扶西叹口气:“我们是为了救人去的,要是到时候回不来,能联系上您吗?”她又凑上去,“这能不能包个来回啊?”
守界官摆摆手:“不成不成,我只能给你们送去人间,至于回来,得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言罢他将二人重重一推:“别啰嗦了,快去吧!”
扶西跌入五彩斑斓的迷幻入口中,脚底骤然腾空,她一双手下意识地在空中扑腾,不一会儿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掌心中。
下一瞬,腰间也被人扶住了。
她没来由地呼吸一滞,对上献流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心头涌上说不来的心虚。
“我可以抓紧你。”
他们在呼呼风声里下降,扶西耳边一片嘈杂,她只看见献流嘴唇启阖,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扶西拔高了声音。
献流亦然,他摇了摇头:“为什么?你不怕像方才那样跌倒吗?”
扶西实在听不清他在讲什么,干脆重重点点头敷衍得了。
谁料下一刻,献流在满脸的疑惑中轻轻放开了她。
气流力量极大,扶西又一次骤然脱力,加上如今仙法尽失,她面色惊恐,忍不住尖叫一声,最后一个尾音还没收回来,献流又将她搂了起来。
还是方才那个姿势。
扶西回过神来,心头涌起大大的怨气,好啊你个小贼,居然趁火打劫,欺负我这样一个堂堂的山君,过分!
她紧咬后牙,睁大眼睛盯着献流,企图在他脸上找出点幸灾乐祸的证据。
谁料献流这小贼真的勾起了唇角,似乎还想开口讲话。
反正也听不清,扶西一咬牙,小腿蓄足力气猛然上跳,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了献流身上,笑嘻嘻地露出两颗小虎牙。
献流被她挂了个猝不及防,身体的平衡瞬间被打破,两人在极速涌动的风中翻滚起来,尖叫声如浪花般一层叠一层。
“砰——”
两人撞破松林绿海,最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扶西先着的地,脑后却软乎乎的。
她扶着腰龇牙咧嘴地坐起来,却被面前团团围住她们的十几双绿色眼睛吓了一大跳。
“吼——”
声音低沉,应该是在警告他们。
扶西紧紧盯着面前不断逼近的绿色眼睛,一双手在地上不停地摸索,终于把献流也扯了起来。
“这是什么?”扶西大气都不敢喘。
献流吞了吞口水,下意识缓缓地站了起来,此时夜色正浓,他努力观察了半天。
“是,是狼!”
扶西也跳起来:“狼?”
“对,狼。”
“狼!”
“嗷呜——”
真是狼!
扶西下意识抬手施法,想直接遁走,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拉着献流在松林间奔跑起来。
“你,你能不能变个火把出来,不是说这些狼怕火吗?”扶西气喘吁吁,她这一整天,净在奔跑了,真是要命。
献流的声音却比她还要颤抖几分:“我,我试试?”
终于跑到一棵看着好爬一点的树下,扶西撸起袖子,环抱着树干就蹬靴子。
她眼角都被吓出泪来,抱着树干就开始胡言乱语:“松树大哥,大伯,爷爷!看在大家都是树的份儿上,您就救我一回吧!”
“你伸半截枝条下来给我啊,我是树,你是树,常言道,树与树在外就要互相帮扶,这才是我族的生存之道嘛。”
“咔咔咔——”
“咚咚咚——”
扶西脑袋被树上落下来的雪球砸了三下,而后被刷拉拉掉下来的雪盖了满身。
“命途多舛——”扶西阖眼,无声地流泪。
有什么东西挠了挠她的手,扶西睁开眼,那树真的伸了条树杈下来,扶西喜极而泣,立时攀住枝条跃了过去。
“小贼!抓住我的手。”扶西心道自己可太仗义,太霸道了,真有范儿。
献流此时正被几只头狼逼到树下,望着它们的尖锐的牙齿和唇边的血渍,他胸腔中翻涌起来。
“啊——”
“砰砰砰——”三四个火球瞬间在他掌心炸开,越扩越大,霎时将几只野狼包围起来,火花噼啪作响,窜得快有松树那么高了。
扶西悻悻地收回自己的手掌,对上献流那双有些闪躲的目光。
“你会法术?”扶西凑到他旁边,眼睛都快贴上他鼻梁了,“你之前怎么不说?”
献流嗫嚅两下:“我,我不知道。”他翻来覆去看着自己的手掌,似乎也有些不解。
扶西忍不住轻轻踹了踹他的脚尖:“你早说,我们还用这么狼狈?”
“或许是渐渐恢复的?之前,不行。”
扶西懒得深究,她只知道这小贼后头再也没变出火球来过。
走出森林的时候,他朝前头的空气挥手掌。
“火球!”
藏在前往加罗国都城郊外的牛车时,他朝前头的空气挥手掌。
“火球!”
转了三趟马车,从别人运货的木桶里钻出来的时候,他朝前头的空气挥手掌。
“火球!”
立在加罗国都城“伽罗城”前方时,扶西总算松了一口气,她面无表情地包住献流那双不安分的手:“够了,先找个地方住下,明早起来还有一堆正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