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对扶西的无礼早已见怪不怪。
“此症怪异。”药王眉毛都快拧出花了。
帝容显然也不是耐心的人,她目光横飞过去,药王身子一颤:“他体内仙力横冲直撞,十分躁动,筋脉各处更是脆弱不堪。”
扶西只觉得内心浪花翻涌,浮出一股极大的愧疚:“他此症,与男女情事有关吗?”
药王咳嗽两声,缓缓点了点头。
扶西只觉如坠冰窟,怎么,怎么会这样呢……想到此处,她眼眶发红,眼角湿润,身体已经扑到了献流被角旁边,望着他紧闭的双眼,更加忧心忡忡。
“听闻神君是天生地化的仙胎,若能回到出生的地方,以天地精华滋养,恢复不是难事。”
听到这里,觅影立即大声道:“神君出自昆仑雪山,我们便把他送回昆仑吧!”
扶西重重点头:“我一同前往,日夜守候,绝对不分神。”
这才说完,两个人便急急忙忙地要收拾行装,大有立刻就出发的势头。
帝容却伸手拦住了扶西:“稍安勿躁。”
原来,献流的出处,连帝容也不甚清楚,她在冰天雪地里捡回一个来处不明的孩子,只当是徒弟养了千万年。
当初征战四海,白手起家,几人都没什么名气,帝容望着白雪皑皑的昆仑山,再看到眼前手握重剑,直愣愣望着她的献流。
于是乎按住他肩膀,神色恳切:“好徒弟,莫非你就是昆仑雪山神族后羿吗?”
献流不解。
帝容便咳嗽两声。
“是,是么?”献流转着大眼睛。
帝容点点头笑开:“是,你自然是。”
帝容则自称西陵王族后人,加上来自云梦泽隐世不出的白凤大徒弟,雪山神族唯一后裔的二徒弟,三人斩邪祟,清浊气,一步步踏出昆仑山,长剑直指九霄。
这些自然不好道与外人,帝容不满地啧了一声。
扶西听了,以为是她不相信自己,于是乎形容诚恳地抓住帝容伸出来的手臂,闪着亮光的眼睫垂着:“天君,我待献流一片赤诚,定然不会负他,事不宜迟,您就相信我吧,快快将他挪去昆仑山。”
帝容望着她冒着傻气的脑袋,话到嘴边转了三四圈,斟酌着词句:“献流,并非出自昆仑神族一脉。”
此言一出,周遭皆寂。
“他年幼时来到昆仑山,便没有了之前的记忆。”
扶西愣了愣:“那便是说,连献流自己都不知道他身出何处吗?”
帝容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觅影差点就要当场嚎出来了:“若不能回到出生之地,神君此症还有其他解法吗?”
药王摇了摇头:“此症体内仙力运转不畅,身体虽是大人模样,可内里却是急需营养的婴孩,回到出生之地,便是回到孕育他的‘母亲’怀中,慢慢滋养,方可恢复如常。”
扶西脑海乱成一团,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镇山石,婴儿,淤泥,老桑树。
她心口噼里啪啦炸开一片,嘴唇哆嗦地拉住药王的衣袖,结结巴巴地将自己方才的梦境道与众人。
帝容听完眉头微微拧起,正色道:“这不是你的梦境,是献流的。”
扶西回过头来。
“你所说的昆仑山梦境,与当年之事分毫不差,你非亲历者,只听觅影三言两语断不会补充得如此细致,因此,这当是献流的梦境。”
扶西重重点头:“既然如此,何不试试将他带回扶西山,放进镇山石中。”
一场意外,弄得扶西懊悔不已,她分明只是同献流睡了个荤觉,期间两人都十分愉快,谁想一觉醒来,竟酿成这番大祸。
眼看着帝容施法,将献流身躯悬于镇山石上,扶西望着水屏一样的结界,心中酸楚更甚,她在界外望着脚底的绿草发呆。
也不知,献流何时才能醒过来。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还是千百年……
扶西抬头,望着献流被微风吹拂的衣角,愈加后悔了,她飞身上去,不知不觉间掌心仙力涌动。
她惊了惊,没想到自己的修为居然尽数恢复了!
习惯了没有仙力的日子,骤然恢复成从前的模样,她居然有些愕然。
再仔细一探,真身还是没回来。
昼夜交替,日升月落,扶西盘腿坐在镇山石旁,一句句地念着从人间搜罗来的有趣话本。
“你看这个张生,真是忘恩负义,林胥娘为他散尽家财,供他吃穿,谁料他一朝登科,竟翻脸不认人了!”
读到这样的,扶西便拍着衣袖起身,大声斥道书铺的老板不地道,都说了要甜蜜蜜的话本子,还给她拿这样的。
“三娘子虽是妖怪,可一片赤胆真心,我都忍不住为她落泪。”扶西用袖角轻轻拭了拭眼角的泪珠,笑道,“你肯定觉得这些很无聊,我还从天界藏经阁带了很多法术典籍,一一念给你听,好不好?”
扶西翻开书页,只觉得这些法术之道像密密麻麻的蚂蚁,争先恐后地爬上她的身躯,起初她觉得骇人,后来便看到这写字横竖撇捺地飞进脑袋里,像在拉二胡一样。
不知不觉间,竟昏睡了过去,手中的书册悄然滑落在地,她抬手抚住冰凉的结界,用脸颊在上面蹭了蹭。
嘟囔道:“献流,我好想你啊……我还想头上有两片叶子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