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流猛然起身,欲夺门而出,可上涌的气血忽而归于平静:“瞒得了一时,瞒不住一世。”他叹口气坐了回去,“来日她若知晓真相,只怕会恨我。”
“我不愿她恨我。”
金昌哪里见过献流如此模样,心头抖动两下,只想灰溜溜地跑开,可又觉得自己似乎打破了献流的某些幻象,害得他此刻难受,只好出言安慰:“师兄,这些都是古籍所载,不一定是真的。”
献流抬眼,想起金昌方才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自然明白他有些徒劳的安慰:“与你无关,你先回去吧。”
金昌哦了一声退出门外,脚步却有些迟疑,他忍不住又挪回去,倚在门外打量献流神色。
金昌眨巴着眼睛,没想到不过转瞬,献流竟已恢复了神色,冷漠疏离,不苟言笑,若非轻垂的眼睫缓缓颤动,谁能瞧出他面上的几分愁色。
金昌又跨进来:“师兄,世间女子千千万,何必单恋一枝花,来日事情暴露,你们必成怨侣。”
献流愣了愣:“我会去请师父,替她解契。”
说话间,觅影跑了进来,笑呵呵地:“神君安排我跟着她,这山君也真是有趣,她走错地方被蓬莱岛主好一阵痛骂。”
“痛骂?”
“是啊,岛主也拿他没办法,扶西可是赖账的好手,阴阳怪气的。”觅影自觉地捡了个凳子坐到献流旁边,“说什么懒得纠缠不休,说我们是仙上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献流听到纠缠不休四个字,心脏跳动的速度快了起来。掌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还说什么?”
觅影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左不过真身长,真身短,说自己无欲无求,只想逍遥快活。”他又顿了顿,“后来到天君那里,我就不好光明正大偷听了,零零散散听到些什么欺骗,什么契约,什么解除,听得云里雾里的,这会儿她该回来了吧。”
献流稳住身形,将这些破碎的词句一一拼接,脑海中立刻有了个模糊的场景,师父估计早就知晓此事,扶西向来喜欢自在快活,她在褚易面前所言几乎都出自本心,而受同心契影响不得不对自己放纵,甚至违背内心剖白心意,此时契约已解,她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他起身,仿佛下定了决心,从药王那里取来药,在她方才走过的路上等着。
路遇一棵桑树,叶片零落,他下意识地驻足,抬头看了一眼。
他看着扶西有些失魂地走过来。
他看见她嘴唇翕动,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迫不及待的坦白,他不想听,于是打断。
她说她要回扶西山,长睫轻垂,没有正眼看他,只问自己怪不怪她。
他怎么会怪呢。
“情势所迫,非你所愿,我不怪你。”
献流听她嘟嘟囔囔,说着再没以后的话,心如刀绞,同心契困住扶西的内心,还叫他自以为是,原以为的两情相悦,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扶西生性就爱自由,契约已解,回扶西山是板上钉钉的事,于是他取出药丸,递给她服下。
看她如此干脆利落,等这一刻确实太久了,没有契约束缚,她连多余的眼神也不想分给他。
献流轻轻叹口气:“我送你去天外天吧。”
扶西没表现出反对,亦再没有其他的话留给他,她答应得爽快,跟着他来到天外天的层云之上。
寻踪觅影分立两侧,正等着他们。
扶西走过去,一言不发。
献流还是没忍住:“你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他用目光描摹着扶西的五官,惊觉她的情绪似乎很是平淡,不悲不喜,只有紧绷的脸颊露出她一两分的不快。
“你这话什么意思?”
献流望着她眼眶之中隐隐的泪花,忽然觉得是不是还有转圜的生机:“我,我的意思是……”
“你放心。”她冷哼一声,“我不会来了。”
她的话散在风里,献流在云层上站了很久,从霞光万丈到星辰密布,浓稠的夜色里,连风声也听不分明。
他拂了拂衣袖,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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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女主变男人
◎冲破她的心防◎
扶西觉得自己似乎被架在炭火上烘烤。连绵不断的热气从皮肤传入五脏六腑,她能感受到血液奔腾游走,缓缓生长的骨头催促着皮肉的扩大和紧绷,她难受地闷哼一声,终于挣脱可怖又混沌的梦境,缓缓睁开了被汗水浸湿的长睫。
夜色尚深,月光如水,密密地在地上铺了一层。扶西平复呼吸,只觉脚底生寒,可她分明记得入睡时被子裹得很紧。
胸口绷得难受,合身的衣裳变得束手束脚,她抬手,就着月光观察自己,才发现袖口也短了一截。
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手背隐隐可见跳动的青筋。昏沉的脑袋立刻如被冰霜,她睁大眼睛,缓缓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她抬手下意识抚向胸前,肌肉紧实,十分平坦。
扶西忍住惊呼的冲动,连滚带爬地滚下床榻,来到铜镜前,镜中人棱角分明,长眉飞入鬓,眸色映月华,五官依稀可见从前模样,却是个实打实的俊俏儿郎。
扶西顿时错了呼吸。
她抬手,狠下心重重揪了揪脸颊。
很疼,不是梦。
沉默许久,她迟疑且尴尬地将目光投向双腿之间。
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