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地面也不是干净的天然大理石打磨成的地砖，而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偶尔会有路过的人溅起一串泥点。
摊贩的主人和正在挑选的人们都穿着普通，平庸到无法从人群中分辨谁是甲谁是乙，但或许这些人在他眼里本就是分不清的路人甲路人乙。
秦止和桑榆出众的样貌很是惹人注目，一路上回头率都很高，但是桑榆明显对这里很熟悉，不断地有人跟她打招呼，格格不入的就只剩下了秦止。
桑榆一路上打着招呼走到了自己的摊位，怀里还抱着别人给她的香蕉苹果玉米和隔壁婶子自己蒸的包子。
到了摊位，两人把菜摆好，桑榆就抽出几个小凳子，两个矮的一个高的，递给秦止一个，然后自己坐一个，掏出那台二手电脑放在高凳子上就开始办公，戴上黑框眼镜对秦止道：“好了，你看着菜摊，我干别的活了。”
秦止感觉心头被刺痛了一下，轻声道：“你每天都这么辛苦吗？”
桑榆头也不抬：“现在好多了，一天只打两份工，以前都是一天打三份工。”
秦止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安慰，但又觉得说什么都太苍白，于是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帮助桑榆卖菜！
没想到过了好久，有许多人在他们摊前来来回回，就是没人来买。
秦止也没有经验，只能问桑榆：“为什么卖不出去啊？”
刚说出口，就有一种怪异的窘迫感烧得他脸上和心头都火辣辣的。
“卖不出去”这个词太陌生了，他家的新品从来都是要抢的，销量遥遥领先，从来不存在卖不出去这种情况。
桑榆微蹙眉头，抬头看了一眼，叹气：“我们卖菜也是有讲究的，首先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你知道吗？”
秦止飞速转动他即将继承两千亿商业帝国的大脑，试探道：“良好的品质、适当的营销和完美的服务态度？”
桑榆摇摇头：“是得有一台电子秤。”
秦止：“……”
他脸色爆红，似乎在为自己没有常识感到不好意思：“我……我不知道还要有这个东西。”
他家也不做电子秤啊！
桑榆在小车里找了找，确定是自己忘带了，摇摇头：“没事，不是你的错。”
她跟隔壁奶奶借了杆秤，最原始的那种，由秤杆和秤砣组成，秦止一瞬间以为自己穿越回了过去。
竟然还有这么原始的工具？
由于秦止不会用这个，卖菜的活只能全都交给了桑榆，秦止唯一的作用就是把被菜淹没的收款码扒拉出来给人看。
天之骄子第一次感到了自己十分没用。
身高腿长的少年缩在一个小凳子上，时不时拧一下自己滴水的衣摆，看起来莫名有些可怜。
来卖菜的人看了看能干又利索的桑榆，又看了看缩在凳子上放空的秦止，眼带同情地叹了口气道：“唉，小姑娘出来挣钱还要带着智障哥哥，真辛苦啊。”
桑榆听了也叹气：“唉，不辛苦，命苦。”
秦止：“……”他把头埋得更低了。
可是菜市场可不是一个允许人沉默装蘑菇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太喧哗太吵闹了，甚至有躲雨的小猫不知道从哪钻进来，蹲在秦止旁边抖毛，甩了他一裤腿的水。
秦止默默把腿拿远了点。
“谢谢姐姐！”一个穿着小恐龙雨衣的小男孩甜甜地对桑榆道谢，接过塑料袋，然后一低头，看见秦止脚边的小猫，“哇！小猫咪！”
他以为这是秦止养的，非常礼貌地蹲下来问道：“叔叔！我能摸摸小猫吗？”
秦止：“……叫哥哥。”
小孩乖巧改口：“叔叔，我能摸摸哥哥吗？”
秦止：“？”
小孩的妈妈不好意思地牵走小孩，歉意道：“不好意思啊，这孩子打小眼神就不好。”
女人牵着小孩走了，声音还隐隐约约地传来：“……你太不礼貌啦，人家天生不能拥有正常的智商已经很可怜了，你不要欺负哥哥，听到
没？”
……他真的不是智障！不是！
秦止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几次才平静下来。
感觉到周围还是有异样的眼光，他猛地站起身道：“我去旁边走走。”
桑榆早就知道不能指望他，随便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秦止默默站了起来走了走，观察这方令他格格不入的天地。
吵闹，难闻，这是他对于这个地方最深刻的印象。
还很混乱，他看着一家卤菜摊的铁皮车下竟然搭了一个小床放着一个周岁大的小孩时，人生观都被颠覆了。
老板娘是个泼辣的性格，瞪了他一眼道：“干什么？去去去，这不能给你吃啊！”
这是把他当作来要吃的的智障了吗？秦止简直要气笑了。
他努力平静地对老板娘道：“你把孩子放车下面很不安全的。”
老板娘正在给人称卤菜，闻言翻了个白眼：“你看不惯那你就走啊！”
秦止还没说话，摊前的顾客也道：“哎，不是我说，这么小的孩子放这的确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