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良摁住了她,“你身体还没好全,别乱动。”
“嗯,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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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夜晚很静,白天的热风吹到这个时候,也有了一点寒意。
庄新华站在窗边,一只手伸到外面掸了掸烟灰,直到秘书来请他:“何小姐让您进去。”
他点点头:“檀生她醒了是吗?”
“醒了,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
因为早有准备,看见他岳父那张肃穆的面孔时,庄新华害怕也走得还算镇定。他叫了两声爸妈,引来何冀生不满的眼神,但碍于父亲的威严,他没敢多说什么。
何夫人张了张嘴,被何济湘出声制止:“好了,他们夫妻俩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沟通,沟通得不好了,你再管也不迟。”
庄新华被堵得不敢言语。
他岳父一向不爱和他说话,偶尔看过来的两眼也是冷冷的,大概也是看不上他吧,他都明白。
何冀生来扶他父亲:“不早了,我送您回去。”
等到病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何檀生才虚弱地笑了下:“过来坐啊。”
庄新华走上前,握了一下她的手:“还是放进被子里,好凉。”
她照做后,抬起眼睛看着他:“老公,我问你几个问题。”
“嗯,你要问我什么?”
何檀生看他神色惶恐,笑了下:“不要紧张,只是一些已经过去的事情,你老实回答我,不要骗我。问完了以后,你可以和我离婚,可以从这里走出去,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好吗?”
不晓得这又是哪一出,庄新华总觉得怪怪的,都不像她了。
他很轻微地吞咽了一下:“好,你尽管问。”
何檀生说:“我想问你,当时你说你喜欢我,完全是为了你爸爸,他告诉你,他需要我们家的支持,是吗?”
“这你不是知道吗?何必还要再问呢。”庄新华说。
何檀生艰涩地扯了扯唇角:“我还真不太知道,那会儿太喜欢你了,我分辨不出来,冯小姐的事情,也到了后面才听说的。”
庄新华的手指了指门外,“那刚才在万和,你告诉你哥说,你什么都知道。”
何檀生摇头:“我不那么说,不把罪名都包揽下来,哪怕今后我们分开了,他还是不会放过你的,我是为了你好呀。”
庄新华想了想,再抬起头时,看见妻子那张苍白平和的脸,过去了这么些年,檀生还是这个样子,盯着人瞧的时候,眼睛里是扑闪而过的天真。
他才发现,好像这么久以来,他都在自己的重重矛盾里打转,责任和自由这两个背道而驰的命题,几乎将他困死了,都没有花时间好好看一看她。总认为她还是那个刚到他身边实习,做一点难事都要他来哄的小姑娘家。
过了一会儿,庄新华说:“什么罪名不罪名的,都已经是从前的事情了,你现在怀了孩子,不要想那么多。”
“孩子。”檀生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说:“有了孩子你会高兴吗?我想了一点小办法才.......”
庄新华打断她说:“我猜到了,不用再讲了。”
檀生看他含含糊糊的神色,心里有了数。
她说:“看来,外面传的那些都是真的,冯小姐的离开也不是你爸提到的那样,说她是自己要去香港生活,对吗?”
庄新华垂眸看地面:“这么说也对,你听到了什么就是什么吧,有什么好问的呢。”
她点点头:“好,成了定局的事情不说了。我们就只谈现在,看起来你还是放不下冯小姐。那么你告诉我,对于将来你是怎么打算的,还想要和我在一起生活吗?没关系,你讲实话就是,就算你说不想,我也会有办法支吾爸妈,我保你没事。”
檀生是来真的。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蹦出来时,庄新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害怕,细密的汗爬上他的后背。
他的叹息声在夜里听来,格外地重。
犹豫到最后,庄新华用力搓了一下脸说:“我不知道,檀生。我不知道,你不要问我。”
檀生看着他英俊的脸,当初有多喜欢,现在还是一样没有变。而他的性格是这么怯懦,她却是第一天才看清楚。她没有要求他必须如何,只不过是征求他的意见,他竟然也不知道。
檀生突然觉得好累,她也不想再费神了,躺下去,脸埋在枕头里说:“那等你什么时候知道了,想清楚了,我们再谈吧。”
等她睡着了,庄新华还是没有走,一直在旁边守着她。
他想站起来的,走出这个高级病房的门,去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以后和何家再也没关联,像他无数次设想过的那样。
但庄新华站不起来,脚底像被什么牢牢黏住了,甚至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变,就这么坐了半夜。
到第二天早上,何夫人来看女儿,当着他的面接走了檀生,谁也没有和他说话。
护士们进来了又出去,都笑着和他打招呼,问郝院长最近好不好。庄新华麻木地点头,又麻木地笑,视线都落在窗边那盆盛着露珠的百合上,脑子里打翻了一团浆糊。
这天之后,檀生一直待在娘家养胎,半面都不露。
庄其民是同时得知这两个消息的。
一是儿媳妇有了身孕,但从婚房里搬了出来。
二是儿子已经很多天没有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