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说完,立马就被幼圆掐了下大腿,“你再胡说八道呢!”
庄新华又喊起来:“哎哟喂,轻点揪啊你倒是,我这不在蹬着吗?要不你自己来骑。”
“但是我不会啊!”幼圆也叫。
他笑得往后仰头:“读初中了都不会骑自行车,你还说得理直气壮。”
“我乐意,关你屁事。”
“你的事我就管,我就说。”
“就说我掐死你。”
“疼疼疼......”
这条路上的灯最终也没能亮起来。
两旁的树木阴森森的,连同他们两个,一起被困在了漆黑的夜幕中,谁也出不去。
幼圆被吓醒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她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平息了片刻,坐起来,走到餐厅去喝水。
从捉迷藏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早在小学就不玩这些了。
幼圆端着玻璃杯,走到露台外面。
太平山上的风很大,掠过湿润的海面吹在她脸上,又很柔和。
不像京里那么干,又那么冷。
幼圆独自坐在那把雪梨椅上,手边堆着几本下午没看完的书,书上架了一盏明亮的橘灯,灯旁是一杯摇摇晃晃的烛火。
她从桌上摸了一根烟,捧起那杯香薰蜡烛来,凑近了点燃,抽了一口。
这种点烟的手法被且惠看到过。
端庄的淑女瞪大了眼睛,问:“能再表演一遍吗?好酷啊冯总。”
且惠就是这样的温柔熨帖。
她如果爱你,一点小事就会把你吹得很高。
幼圆抽很淡很细的女士烟,是那两年开公司沾上的习惯,没什么瘾,偶尔烦了会来上一根。
她望着山脚下虚虚实实的灯光,还在回味着那个差点走不出的梦。
梦境作为个体心理状态的映射,在某种程度上,极富隐喻感。忽然就黑透了的天,找不到出口的小路,路上凄厉的怪叫声,有哪一样不带有指征性呢?
她坐到快天亮才起身。
但要问她想了什么,幼圆自己也回答不出。
一些烂俗的苟且之事吧,只能这样说。
补了几个小时的觉,幼圆打扮了一番,出门采购。
手机里进来且惠的问候:“早安,休息日也要吃饭哦。”
幼圆发过去一条语音:“这都中午了,你不会还没起吧?”
她慵懒的声音传来:“周六是没有中午的,只有早上和晚上。”
“......”
她穿着十分休闲,灰色背带裤,鸭舌帽,白色运动鞋,推着车在货架之间转来转去。
陈列在冰柜里的羊排很新鲜,幼圆拿了两盒。
说起来欲望平淡如水,但真正动了手要采买,还要满载而归。
这么多东西,她觉得已经不适合坐巴士,得打个Uber才行。
刚张望了一圈,一辆黑色的马丁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里探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朝她笑一下:“圆圆。”
幼圆惊喜地哎了一声,“李明德,你怎么在这里?”
李明德是她的学长,从哥大转过来念博士,校皮划艇队的主力,每次比赛惹得一帮女生尖叫围观,他拿过前排的票给幼圆,但她嫌吵,去了一次就再也不去了,求他饶命。
和李明德变得熟络,还是在幼圆读研一的时候,学校放假,她一个人在香港乱逛,临近傍晚时迷了路,后来自作聪明,又跟着大队伍上了扶梯。
那时她对香港并不熟悉,心想这么多人都往这儿走,总是没错的了。
但台阶越上越高,最后人流把她带到了半山,一所小学校门口。
她当时都傻眼了,举目眺去,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悲壮,敢情这么多人,都是来接孩子的呀。
幼圆正琢磨怎么回去的时候,旁边递过来一杯冷饮。
她抬头看了看:“学长,你怎么在这里的?”
那一刻她脑子里转过无数种可能。
难道他已经瞒着大伙儿结了婚?还有了baby?
李明德喝了一口凉茶,说:“来都来了,不接个孩子再走,说不过去。”
幼圆笑了。
这个土生土长的香港人,学她的京腔总有点奇怪。
她说:“你果然有情况了,对不对?”
李明德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我说的这个孩子是你,那么老远我就在叫你,眼看你坐反了叮叮车,你理也不理,还那么自信的走到这里来了。”
幼圆往后缩了一下,她说:“你叫我了吗?”
“叫了,我开着车,在后面一路叫,别人认为我神经病。”
幼圆感到奇怪,“不可能,我一句都没听见,你怎么叫的?”
她还不至于耳聋到这个地步吧。
李明德有点绝望地说:“就礼貌称呼,冯小姐。”
幼圆瞪了他一眼:“活该!你喊冯小姐谁知道你在叫谁,怎么不叫我名字呢?”
李明德的家庭非常传统,祖籍宁波,父辈是在香港耕耘了很多年,也很有名望的船商,后来航运业走下坡路,又转向了地产业。从小过分严格的家教,把他养得十分古板守礼,幼圆总觉得他身上,有种相当沉重的气质。
他觉得不妥:“叫名字是很亲热的表现,我怕你会觉得我轻浮。”
幼圆无了个大语:“叫名字是正常人的表现,关系好或不好都可以叫。骂人的时候,叫大名最凶了,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