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她按下了这份疑惑未表。
直到第二天学院开大会,去大西部支援科研的名单里,就有吕易的名字。
且惠好像明白了,从那天沈宗良问起吕易时,他就一副很介意的样子,这会是他做出来的事吗?
那天还没有散会,已经听见前前后后在议论。
“吕教授刚来就要被调走吗?别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有可能,要不然就是进了庙没拜土地,命里该有这一劫。”
且惠再一看吕易的表情。
他倒是坦然自若,像提早知道了,心里有数,又像是无力挣扎。
会议结束,且惠在后面叫住了他,“师兄。”
吕易回过头说:“怎么了吗?”
且惠拨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她说:“你怎么会跑到西边去?那自己手里的课题呢,不管了吗?”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吕易赶时间,他只说了一句:“且惠,我以后还是不和你说话了,沈先生好像不太高兴。虽然我们什么也没有。”
且惠脸上客套的笑渐渐收拢,像一朵冻僵在枝头的白梅。她扯了扯唇角,道歉说:“不好意思,其实我先生他......还是很讲道理的,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吕易没说什么就走了。
她回家后,没看见嘉嘉在房间写作业,管阿姨说:“他奶奶那边来电话了,说留他在胡同里住,明天不是周六嘛。”
且惠点点头。
她婆婆虽然对她冷冷的,但疼孙子却疼的不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有他一份。不管嘉嘉提什么要求,总是想方设法地满足,上次要一个足球签名,都要到教练那里去了。
她丢下包上楼,管阿姨在下面问:“晚饭就要好了,你不吃啦?”
且惠摆摆手,“不吃了吧,没胃口。”
晚上沈宗良回来,看见厨房里还在做蟹黄面,他说:“小惠没有吃饭吗?”
管阿姨说没有,“进家门就不高兴,问她吃不吃晚饭,也说不吃。等厨房做好了我给她端上去,这么饿肚子怎么行?”
沈宗良脱下外套,扯了扯领带说:“放那儿吧,我来。”
他把面端到书房里,且惠正聚精会神地在敲字,她抬头看了她丈夫一眼,没叫他。
沈宗良说:“你先停一下,把面吃了。”
“不吃,我不想吃。”
他挨到她身边坐下,以为又是学校的事,柔声说:“又不高兴了?”
且惠把电脑一关,她转头问他:“我想知道,你认识吕易吗?”
冷不丁听见这个名字,沈宗良皱了下眉。
他说:“没说过话,算上不认识。”
且惠更不明白了,她说:“连认都不认识,为什么这么对他?他犯了什么错吗?”
沈宗良看着她为别人抱不平的样子就来气。
他的声音越来越来冷:“你很在乎他的利益,甚至事先可以不弄清原委,就回来逼问你的丈夫,是吗?”
且惠自以为站在了公平的立场上,她说:“我问了,他说以后不会再和我说话,免得你不高兴。你在不高兴什么?难得学院里除了那些老人家,有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还是我的学长,我们除了谈论工作和学习,什么也没有,你就那么霸道吗?非得把他发配到那么远!”
她一番话,把沈宗良都听笑了。
他指着自己说:“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秉性?一点都不能容人?”
且惠不敢看他,不敢说话。
她想说她不知道。
但外面每一个人都说是,他们说沈宗良是把人逼死了,还能去大街上哭出殡的角色。
她站起来,小声说:“总之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要是这么想我,我真觉得白认识你了。”
沈宗良怒极反笑,把手里的筷子重重一扔,“这是我要说的话。”
沉默了很久,谁也不说话了,且惠不想再待在这里,她觉得窒息。
她反锁了客房的门,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第二天起来,收拾东西去了教职工宿舍住。
她很少在这个地方过夜。
只有不忙的时候,中午偶尔过来休息。
但刚分下来,沈宗良还是坚持买了厚重昂贵的家具和用品,说自己住的地方,还是要像个样子。
到了晚上,住在这儿的年轻老师们很稀奇,在楼道里碰见她,都说:“钟教授,今天周六啊,怎么还在学校里?不用陪老公孩子吗?”
且惠笑笑,避重就轻地答:“有个报告没写完,孩子去奶奶家了。”
但她根本没有报告好写,坐了一个下午,盲审了十几篇论文,只要不是有太拙劣的错误,且惠都点了通过。她自己也这么过来的,何必去仗着这么一点职权,去卡学生们呢。
她晚上吃的是外卖,点的日式豚骨拉面,味同嚼蜡。
收拾完桌子后,实在无聊,且惠穿上衣服出门去散步。
周六的校园里学生很多,湖边尤甚。
她穿行在亮绿光硬的芭蕉叶之间,踩过一地的碎影。
“小钟。”高跃民从楼里出来,突然叫了一句她。
且惠抬起头,笑了下:“老师,这么晚了还在忙。”
“该我问你吧?”高院长和她一起走在林荫小径上,“大周末的,最近又没什么事,不回家吗?”
她垂眸看着石子路面,“心里烦,回学校来躲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