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语到极致是会被气笑的。
周覆就是,他纳闷地问唐纳言:“我声音很大吗?别人都挺正常。”
唐纳言说:“他家且惠胆子小,打雷还怕得要命,你比雷都响。”
“行行行,下次注意。”周覆把沈宗良拉过去说:“当年在高中,我是不是羽毛球队长?我媳妇儿不信,你跟她讲。”
弄得程江雪不好意思,她说:“还真当回事问上人家了,多大岁数了。”
沈宗良替他作了证:“江雪,他是队长没错,但水平实在一般。”
“就这么拆我台是吧,那现在比比?”
“来!”
且惠在里面参观了一圈,她说:“雷老板,怎么想到开家羽毛球馆的?高尔夫还不够挣钱的吗?”
“谁会嫌钱多啊。”雷谦明扔了一副球拍给她,“再说了,爱好这种东西,也不是我们能说得准的,这不又变了吗?”
且惠明白,雷家是惯会顺应时势,讨好顶头那帮人的。
她还没说话,雷谦明看了看场上激战正酣的沈宗良和周覆,又说:“你老公不也改打羽毛球了吗?他以前可不碰这么老登的项目。”
且惠嗯了声,自发地补充道:“虽然他就是个老登。”
一句玩笑惹来雷谦明否认三连:“没这么说啊,我没这么说过,这不是我说的。”
且惠被他那个怕死了的滑稽样逗笑,再一扭头,看见何檀生和庄新华走了进来。
显见得她男朋友早已引荐过。
何檀生挽着他的胳膊,对雷谦明并不陌生,她笑着点了点头,“谦明哥你好。”
雷谦明一副担当不起的表情。
他说:“别别别,你就跟着庄新华叫吧,或者喊小雷也行。”
何檀生不肯,她说:“那多没礼貌,被爸爸听见要挨骂的。”
且惠手里捏着拍子,和她微笑照了面之后,就没说话了。
几次聚会下来,她发现何小姐很喜欢讲她的父母,开口闭口,总是爸爸会怎么样,妈妈会怎么样,唯恐别人不知道她有个圆满的权贵家庭。虽然并没有提及身份,也纯然是娇生女儿的口气,但听起来总是不舒服。
自然,她年纪小,又活泼伶俐,再加上这份家世,谁会去认真纠正她呢?
庄新华转到了她身边,他小声说:“今天你倒愿意出来。”
“嗯。”且惠淡淡地,也不看他,目视着前方,“活动一下筋骨。”
尽管庄新华有他的苦衷,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情由,但且惠也有自己的态度。其他的事,她还能设身处地为他考虑,但伤害了幼圆不行,哪怕他们是相交多年的朋友。
圆圆的利益,在她这里是要排在任何事之前的。
他没话找话的,“难得你们高老板体恤,周六不开组会。”
且惠说:“昨天开过了。也不是每个周末都开的。”
庄新华点头,指了一下场上说:“小叔叔的球风很利落啊,对面快压不住......”
“你要问什么就直接问吧。”且惠打断他,一脸懒得听他费劲兜圈子的表情。
被识破后,他不自在地笑了下,低头看着地面说:“幼圆最近和你联系没有?”
“我们天天都联系。”且惠在他抬头的瞬间,望着他的眼睛,“她在香港很好,有了新工作,打算冬天把她妈妈接过去,谈了个当地的男朋友,是她在香港中文的师兄,帮她熬夜改过论文,送过喝醉的她回家,家住浅水湾,人又痴情,一直在等她。”
庄新华脸上的僵硬持续了半分钟。
种种心酸、不甘、惆怅和抱恨的表情,走马灯一样在他的瞳孔里轮换着,让他浓黑的眼睛看起来光彩又破碎。
他转过脸,用大拇指飞快地抹了一下眼尾。
但且惠还是看见了指腹上的水痕,心里不比他好过多少。
“那就好。”庄新华强忍着说了一句,“省得我总是担心。”
且惠笑了下:“担心什么呢?你知道她不可能会等你的呀,也不会一直让生活空虚。”
没想到,庄新华竟然嗤了一声:“她要是肯等我,就不是冯幼圆了。就是当时她不那么冲动,事情也未必会到这一步。”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冷然道:“庄新华,你自己要当孝子,这种各打五十大板的事后话,就不必腆着脸说了吧。”
庄新华也看她:“原来你也会骂人哪。”
“哼,我骂的还很难听呢。”
且惠才说完,他家女友就追了过来。
何檀生很自然地走过来说:“在这儿说话呢,我找了你好久,且惠姐也在。”
她笑:“是啊,我等着上场呢,出出汗。”
何檀生看了一眼沈宗良,穿着白色POLO衫和灰色休闲裤,摘了眼镜,倒像是个年轻的大学教授。她由衷地说:“小叔叔怎么看怎么端正,真羡慕且惠姐,京城的尖儿都被你掐了。”
且惠温柔地笑了:“不,尖儿挽在你手里呢,大家羡慕你。”
正处在恋爱中的人,或是以为自己正在热恋中的人,听见这种话总是开心的。
何小姐红了红脸,羞怯地看了一眼庄新华,喃喃了句:“哪有啊。”
不想再说什么,且惠只好主动走开,拨网过去了。
沈宗良招呼了句她,“小惠,他输了,你来。”
“嗯,那你要让着我一点儿。”她踮起脚,用毛巾给他擦了擦汗,“你那么杀球,我可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