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怕孤杀了你?孤与你无冤无仇,倒也不必怕成这样。”
祝锦行说:“像你们这种大人物,一向都是杀伐随意,我等不过是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或着随便摆布的傀儡,焉有不怕之理。”
莲主的声音笑了几声:“看来祝楼主在那位真君手里受了不少委屈,怎么,他搜你魂了?”
祝锦行说:“没有。”
“孤也觉得,像祝楼主这样的修为,纵使打不过,也不至于沦落到被人按着脑袋搜刮灵府。”
莲主说:“既然不是搜魂,那雁流筝身上剑骨的来历,就是你主动告诉他的了。”
祝锦行倒也不遮掩:“是。”
莲生真君从祝锦行处得知了雁濯尘为流筝剖换剑骨的密辛,又通过搜陈子章的灵府,看到了流筝幻境里发生的事。
既然莲生真君也拥有驭使业火红莲的力量,那他识破自己的身份也不奇怪。
季应玄只是尚未想明白,莲生真君敛踪藏迹这么多年,竟不惜为了这样一件事暴露自己的行藏,他到底是谁有恩怨呢,是雁濯尘,是自己,还是……
流筝。
季应玄抬手,隔着莲花镜取走祝锦行藏在身上的红纸灵符。
这是莲生真君给祝锦行的东西,可以保命,可以联络,更重要的是用作监视。
正如业火红莲不敢靠近莲生真君,这张灵符到了季应玄手里,也颤巍巍地缩成一团,不敢放肆。
季应玄随手在符纸上添了两笔,又抛还给祝锦行:“带句话给那位:总是这样缩在壳里,千年王八也难成精,孤就在莲花境里,等着看他何时伸头。”
祝锦行收好灵符,想起莲生真君暴怒时的灵力威压,并不打算作这样的死。
“你走吧。”
祝锦行告辞转身,走到门口处却又被叫住。
“哦,还有一件小事。”
莲主的声音空灵散漫,仿佛是一时兴起:“红极为紫,你在孤面前穿紫色,不觉得有些僭越吗?”
祝锦行觉得十分无语,忍气吞声道:“莲主大人,我听危楼宗派自开立已有近两千年,服制一直都是紫色,以表对紫微星的尊崇,并无对莲主不敬之意。”
什么红极为紫,那紫极还是黑呢,满大街的夜罗刹都穿黑色,也没见他有半分不满。
莲主说:“两千年一个颜色,你们听危楼真是古板,孤觉得该换一换了。”
祝锦行:“……”
“就绿色吧,”莲主沉吟后道,“孤觉得,绿色清爽。”
祝锦行:“莲主这样肆意干涉我听危楼的内务,似乎不太妥当。”
“哪里不妥,你是怕莲生真君怀疑你的忠诚吗?”
莲主善解人意地说道:“不如孤先去听危楼里放把火,将你们这些丑陋的紫衣服都烧干净,你们再重新缝制一批绿色的,如何?”
祝锦行:“……”
简直欺人太甚!
“祝锦行,你背弃与孤的盟约,投入莲生真君门下,孤给的这点不痛不痒的报复,你觉得十分委屈么?”
既然是有心为难,祝锦行无话可说。
他回身行了一礼:“待我回到听危楼,会遵照莲主的意思去办。”
第37章 慷慨
华衣美食如流水一般送进珠泽殿。
为首的宫娥将盛放在金丝木托盘里的紫玉鲛绡裙捧到流筝面前, 恭声道:“开宴在即,请雁姑娘更衣。”
流筝与哥哥对视一眼, 神情都有些惊讶。
雁濯尘将那裙子抖开看了看:“上品南海鲛绡?”
宫娥浅笑:“少宫主慧眼。”
雁濯尘问:“千金难求一寸绡,万金不见南海鲛。无缘无故,莲主为何要送舍妹如此贵重的东西?”
宫娥答:“南海鲛绡虽贵重,在遍地珍宝的城主宫倒也不算难得,莲主大人是个雅人,希望宾客能穿着与宴席相配的华服,这是莲主的规矩,还请少宫主与雁姑娘遵守。”
雁濯尘挑眉:“这么说,我也有?”
宫娥:“四位贵客都有, 少宫主也该回殿更衣了。”
既是众人都有,雁濯尘便不好再说什么, 告辞离开了珠泽殿。
流筝小心接过那紫玉鲛绡裙, 裙面闪烁着自然莹润的光泽,远看并不扎眼,近瞧却璀璨如织绣万千繁星, 随着摆动流淌成一条柔软的星河。
裙子的袖口与腰际以蕴满灵力的深紫色珍珠、南海紫晶、西山紫玉等极品宝石做装饰, 既可赏玩,又能养护着衣人。
纵使流筝见惯了华衣美饰, 也不得不在心中感慨,这位莲主真是太阔绰了。
她按着砰砰乱跳的心口, 对宫娥道:“我会小心不弄坏,待宴席结束再还给你。”
宫娥浅笑颔首,未置可否。
流筝更衣净面后, 跟随宫娥前往开设宴席的俯鹫宫,路上的宫娥频频看她, 值守的夜罗刹们也不住地抬眼偷觑,弄得流筝怪不好意思,正局促时,抬头见对面走来一抹鲜绿。
她顿住脚步,惊诧出声:“祝公子?”
祝锦行一身翠绿色道袍,虽然是很名贵的料子,却实在绿得耀眼。
流筝言不由衷地赞许道:“从未见祝公子穿过这个颜色,倒是很……精神。”